电影文学剧本


密勒日巴尊者传

编剧:郑彦英
衷心祈请各位与本剧和编剧有缘的仁波切和老师,给本剧和编剧以指教和加持。


人物表:
密勒日巴----15岁至84岁
马尔巴----(密勒上师)40岁至60岁
达媚玛----(马尔巴妻)30岁50岁
琵达----(密勒妹)13岁至82岁
结赛----(密勒未婚妻)15岁至80岁
白庄严母----(密勒母亲)32岁至40岁
俄巴----(密勒师兄)30岁左右
雍同多甲----(得咒术诛法的真言行者)40岁左右
叔叔----(密勒叔叔)35岁左右至60岁左右
姑母----(密勒姑母)32岁至60岁左右
惹琼巴----(密勒二弟子)30岁左右
冈波巴----(密勒大弟子)50岁左右
舅舅----(密勒舅舅)40岁左右
巨人----(密勒学习咒术时的同学)30岁左右
儿子----(马尔巴的儿子)6岁左右
操普----(喇嘛)50岁左右
藏女----(操普的情妇)26岁左右
另有牧童及其父母,男青年新多姆、女青年娥慕,叔叔的儿子儿媳、行者等,还有喇嘛若干,空行母若干,护法神若干,藏民男女若干。
                第一章
    如是我闻
    黑
    秋日中午。嘉俄泽密勒家门前的草地上。
    草地上摆着一圈简陋的条桌和条凳,条桌上摆着大块的冒着热气的肉和糍粑,条凳上坐着全村有身份的长者和密勒的叔叔姑母,周围站着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
    年轻的密勒日巴弯下腰将一只大铜酒壶的盖子打开,密勒的画外音同时响起:“今天是我15岁的生日,也是我成年的日子,我早就盼着这一天。”
    三个石头支着温酒的铁锅,结赛将铁锅的盖子打开,酒的蒸气扑面而来。
    密勒的画外音:“我的未婚妻结赛也盼着这一天。”
    结赛将铁锅端起来,将酒倒进铜壶。
    琵达抱着一大摞粗磁大碗,和白庄严母走到条桌一头,白庄严母将碗往每个人面前摆一只,面对不同的人,说着:“打扰了。”“感谢光临。”“劳您走来。”的话。
    密勒的画外音:“母亲和妹妹也期待着这一天。”
    密勒提着酒壶,走到条桌一头,琵达快步过去,将桌上的碗礼貌地捧起来,密勒将铜壶里的酒倒进碗里,琵达又恭敬地将酒碗放到条桌上客人面前:“请。”
    接酒的碗。
    倒酒的壶。
    又一只接酒的碗。
    酒倒了一半停下来。
    倒酒的密勒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叔叔和姑母。
    叔叔和姑母显然是坐在正席上,他们面前的肉摆得最为丰盛。叔叔红光满面,两眼含着不可捉摸的笑,姑母却冷着一张脸,直直地看着密勒。
    密勒的画外音:“这是我的叔叔和姑母,也是我最为痛恨的两个人。我7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留下大片肥沃的土地和大群的牛羊,都被赶来投奔我父亲的叔叔和姑母侵吞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密勒。
    母亲匆匆将最后一只碗放到条桌上,跑到密勒面前,“还不快倒?”又讨好地对密勒的叔叔和姑母说:“你这侄子,一见长辈就高兴、就激动……”
    琵达也将倒了一半的酒碗往密勒面前伸伸,密勒才倒满了。
    高天上,一只鹞鹰在盘旋。远处是黑黝黝的森林和雪山白色的尖顶。
    母亲将一碗酒双手端起来举到额前,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今天是我儿子密勒闻喜15岁的生日,我略备薄酒,请各位光临,请赏光喝了这碗酒。”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一口气喝下去。叔叔和姑母互相看了看,也一先一后地喝了下去。
    母亲放下酒碗,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先夫密勒蒋采去世前留遗嘱的时候,各位长者和孩子的叔叔姑母都在场,都是证人和监督人,现在我请孩子的舅舅宣读一下遗嘱。”
    舅舅站了起来,双手将一张发黄的纸绽开。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着舅舅,围在周围的乡亲也都一声不吭,全场鸦雀无声。叔叔和姑母又互相看了看,叔叔猛然站起来,似乎要发作,姑母扯了扯叔叔的衣服,叔叔才忍住坐了下来。
    舅舅正重宣读:“各位父老乡亲在上,我密勒蒋采将不久于人世,特留遗嘱如下,请各位作证监护。
    “我的牧场上,有牛306头,羊1250只,马280匹;我主要的田产是俄马三角田,总计1009亩,还有其它小块田地343亩,我的仓库里堆满了青稞和酥油。我死后,所有这一切,由我的儿子密勒闻喜继承。现在闻喜年幼,闻喜的叔叔和姑母可以帮助闻喜的母亲白庄严母照看一下这些财产,等到闻喜15岁成年的时候,就全部由闻喜管理,同时将结赛姑娘娶过来,婚事要办得体面,请各位关心,不要让他们母子三人受苦。我死了以后,也会从棺材缝里看着他们的。”
    舅舅抬起头来,扫视着条桌后面的长者:“下面是在坐的各位的签名。”
    母亲匆匆过去,从舅舅手里接过遗嘱,拿到条桌一头,让条桌后面的人一一看“请你看看,这里有你们的签名。”
    母亲走到叔叔跟前,叔叔猛然拍了一下桌子,猛地从母亲手里夺过遗嘱,大声喊着:“混帐!”凶狠地将遗嘱撕得粉碎,猛地往地上一扔,“狗屁遗嘱!你们还有什么财产?!我把你们母子养了这么多年,你们不说报恩,还想要什么财产?!”推倒桌子,跳过来,从腰里抽出鞭子就朝母亲打过去。密勒和妹妹立即扑上去抱住叔叔撕打,被叔叔一顿拳脚,打翻在地,然后是雨点般的鞭子抽打在母子三人身上。
    母亲一边躲避一边大声哭喊:“密勒蒋采呀,你不是说你在棺材缝里还看着我们吗?你看呀,这就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他们吞了家产还象疯狗一样咬我们。”
    在场的人渐渐走开了,有人走的时候流着泪。
    西斜的太阳。低旋的鹞鹰。
    遍体鳞伤的母子三人哭作一团。舅舅伏在条桌上抽泣。
    结赛的父亲扯着泪人儿一般的结赛的手走到他们跟前,“我说亲家,咱不说这事了,往后,我多接济你们一些就是了。”西边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舅舅也从桌前站起来,“我那儿还有田,咱们一块儿种,咋也不至于饿死。”
    母亲猛然擦干眼泪,咬了咬牙,推推兄妹两人,“把眼泪擦净,听我说。”
    兄妹俩擦干眼泪,看着母亲。
    结赛和父亲,还有舅舅,也都看着母亲。
    母亲站起来,迎着西边的太阳说:“苍天在上,诸佛在上,我白庄严母无力要回属于我们的财产,我决定不再要了,但是看着恶人做恶而不闻不问,等于纵容恶人,嘉俄泽这一带的风气也就被恶人带恶了!所以我决定让我的儿子密勒闻喜去学习咒术,惩治恶人,让嘉俄泽这一带,充满佛的慈悲。”
    密勒随着母亲的话,面向太阳站了起来。妹妹直直地看着母亲。结赛擦了眼里的泪,“真……真让密勒去学咒术?”
    母亲:“村里的人大部分都被他们收买了,有正义感的人也因为他们势力大而不敢出来说话,咱只有走这条路,治治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卫地寺庙中。日。
    在母亲的话语中,出现密勒向雍同多甲喇嘛虔诚顶礼的画面。
    密勒的手里捧着一块金子,两只晶莹透亮的松耳石,跪在雍同多甲面前,“这一点金子和松耳石,是我家里所有的财产了,我将这些全部供养给上师,除了这些,我将自己的身、口、意,所有的一切,都供养给上师,请求上师传给我大法!”
    雍同多甲微笑地看着密勒。
    密勒沉痛万分:“师傅啊,我的乡亲和亲戚以极其残暴的手段对付我家,我要用咒术来诛罚他们,请您老人家把能够报仇雪恨的大法咒术传给我吧……”泣不成声。
    雍同多甲依然微笑着,“我要慢慢地观察一段,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卫地一V形山谷的深处,冬日早晨。
    密勒等6位学法的学生双盘两腿,于一四方形的法坛上,双手合十,双目平视前方。
    雍同多甲站在学生们面前,严肃地说:“你们在心里就一直守着这个意念,一直要守到在你们的心里,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了,连你们自己都没有了,只有这个意念,你就能够呼风唤雨了。”说完缓步离开。
    密勒和同学们静静地打坐于法坛上。
    天空晴朗,万里元云,没有一丝风。
    太阳在V形山的东面。
    太阳在V形山的西面。
    突然风起,树摇草动,天空依然晴朗,却有雨点飞落下来。
    正在法坛上打坐的同学们脸上浮现出无比欣喜的笑容。
    风继续吹,雨继续落,同学们终于停止打坐,站起来欢呼:“成功了!”“我会呼风唤雨了!”
    密勒却依然忘我地静坐于法坛。
    密勒的话外音:“这是上师一年以后才传给我们的呼风唤雨法门,同学们都为得到这一法门而高兴地还乡,要想得到荣华富贵,学到这些就足够了。”
    冬日上午。喇嘛庙前。
    密勒等6位同学站立于雍同多甲上师面前,雍同多甲从一个侍从手里接过一叠毛衣,给一个同学手里发一件,“这是卫地出产的好毛衣,我将这个送给你们,祝你们以后丰衣足食。”
    同学们一一都接受了。密勒也接受了。同学们穿起师傅送给的毛衣,向师傅顶礼,然后各自背起自己的行囊。
    雍同多甲:“密勒,你的背囊呢?”
    密勒依然将毛衣拿在手里,跪在雍同多甲面前,“师傅,我还不想走。”
    雍同多甲对同学们:“好了,你们先走。”
    同学们背着行囊,欢快地走了。
    密勒跪伏于师傅前的特写。泣诉:“我的叔叔和姑母侵占了我家的所有田产,还恶毒地打骂虐待我们母子三人,村里大部分人也见利忘义。我母亲是倾家荡产让我来学咒术的,我的咒术不精,母亲会在我面前自杀的。请师傅可怜我,传给我最殊胜的大法大咒吧。”
    雍同多甲眯着眼看着密勒,捻动着手里的念珠,突然举起了一只手,伸出两个指头。
    从庙里飞速奔出一个巨人,跑到雍同多甲面前,弯下腰来,“师傅。”
    雍同多甲:“你到密勒的家乡嘉俄泽去一趟,把密勒闻喜家的情况完全弄清楚,回来告诉我。”
    巨人:“遵命。”飞奔而去。
    夜。喇嘛庙宿舍。
    同学们都已经睡了,密勒却依然在静静打坐。画外传来由远而近的跑步声。
    密勒眯着的眼猛然睁开了,预感到巨人回来了。
    雍同多甲禅房。夜。
    巨人跪伏在雍同多甲面前:“师傅,密勒闻喜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那狼心狗肺的叔叔、姑母,还有那些没有良心的乡亲,害得闻喜一家家破人亡,悲惨极了。求师傅传给他咒术吧,他不报仇,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夜。喇嘛庙宿舍。
    门被猛然推开,巨人的声音:“闻喜,师傅叫你!”
    密勒一跃而起,跑出宿舍。
    夜。雍同多甲禅房。
    雍同多甲:“你跟我一年多了,我一直在观察你,知道你是一个勤劳勇敢正直的人,现在我也了解了你的苦难,决定传给你我最秘密和咒术,一个是杀法哼,一个是毁法呸,还有一个降雹术。”
    密勒重重地磕头于地,“师傅,我密勒闻喜一生一世,都忘不了你的恩德。”
    V形山谷深处一个练法堂,一块巨大的石头将法堂门封得严严实实。日。
    从石头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可以看出密勒和雍同多甲对坐于法堂内。
    雍同多甲:“你就在这个法堂内默念这个口诀,7天里不能有任何杂念,7天后就会有效果。”
    密勒:“请师傅放心,我一定按照师傅的教导办,决不偏离半步!”
    雍同多甲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外的巨人一伸手,将那块巨大的石头移开了一个人的距离,雍同多甲走出屋后,巨人又将石头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将练法堂遮得严严实实。
    练法堂内。日。
    密勒在堂内打坐,双目圆瞪,嘴唇不断蠕动,默念着咒语。
    嘉俄泽密勒叔叔的三层楼的屋子二楼。日。
    叔叔的儿子举行结婚大宴,宾朋满堂。
    叔叔端起一只铜酒碗,他的儿子和新婚妻子站在他的身旁,叔叔:“各位乡亲,今天是我儿子结婚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乡亲的光临,感谢各位多年来对我们的关照,请大家干杯!”
    几乎所有的人都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姑母又带着叔叔的儿子和媳妇一桌一桌给大家敬酒。
    练法堂内。日。
    密勒在堂内打坐,双目圆瞪,嘴唇不断蠕动,默念着咒语。
    嘉俄泽密勒叔叔的三层楼的屋子一楼。日。
    6根粗壮的房柱上栓着十几匹马。一只只蝎子和一条条蛇从四周爬向马匹。
    嘉俄泽密勒叔叔的三层楼的屋子二楼。日。
    叔叔的儿子和媳妇依然在姑母的带领下,向客人敬酒。
    练法堂内。日。
    密勒在堂内打坐,双目圆瞪,嘴唇不断蠕动,默念着咒语。
    嘉俄泽密勒叔叔的三层楼的屋子一楼。日。
    蛇蝎爬向马匹,缠蜇马匹。马匹惊恐地跳跃嘶鸣,缰绳扯动房柱,土屑从二层楼板上刷刷落下。
    嘉俄泽密勒叔叔的三层楼的屋子二楼。日。
    叔叔的儿子和媳妇依然在姑母的带领下,向客人敬酒。
    练法堂内。日。
    密勒在堂内打坐,双目圆瞪,嘴唇不断蠕动,默念着咒语。
    嘉俄泽密勒叔叔的三层楼的房子。日。
    在人们的大叫声中和马匹的嘶鸣声中,楼房倒塌了。楼上的人和楼下的马匹,没有一个跑出来,全都笼罩在腾起的烟尘中。
    练法堂内。日。
    密勒在堂内打坐,双目圆瞪,嘴唇不断蠕动,默念着咒语。
    护法神突然出现在密勒面前,手里提着30多个人头和心胆,“你要我办的就是这事吧?”
    密勒一看,惊喜地:“谢谢谢谢!”连忙向护法神顶礼。
    嘉俄泽。日。
    正在田里干活的琵达看见叔叔的房子倒塌了,无数的人和马匹塌死在里面,就飞奔回家,对正在搓毛线的母亲说:“妈妈妈妈,快出来看。”说着拉着妈妈的手出了屋子。
    烟尘依然笼罩着叔叔倒塌的屋子。村里的人们向那里飞奔。
    母亲两眼放射出激动的光芒,扔了手里的毛线,大叫着向人们跑去,“快来看呀!密勒蒋采的儿子学成咒术了,发咒把可恶的仇人塌死了!快来看呀,我儿子发咒把仇人塌死了!”
    许多正在往出事地点奔跑的人们停下来,惊疑地看着白庄严母。
    叔叔从一根倒塌的房梁下爬出来,头上流着血,身子站不起来,但恶狠狠地对跑到他面前的人说:“把那个疯婆娘抓起来,我要亲手杀了她!”
    几个小伙子跑过去,将白庄严母的胳膊扭住,拉到叔叔跟前。
    白庄严母大笑着:“哈哈哈哈,我儿子给我报仇了!哈哈哈,你的儿子呢?你儿子今天不是结婚吗?你的儿子呢?”
    姑母也从烟尘里爬出来,恶叫道:“杀了她!”
    一个小伙子从靴子里拔出了匕手,在衣袖上蹭了蹭。
    练法堂内。日。
    雍同多甲从巨大的石头旁边走进来。
    密勒跪伏于地,激动地泣诉:“感谢护法神,感谢护誓三昧耶神,我密勒家族多年的仇恨,今日得报了!”
    雍同多甲微笑着:“闻喜。”
    密勒抬头一看是师傅,立即伏向师傅脚前顶礼,泣不成声:“师傅!师傅……”
    雍同多甲:“护法护誓三昧耶神对我说,如今取了35个人头,还有两个是你的至亲,一个是你的叔叔,一个是你的姑母,要不要取?”
    密勒:“叔叔和姑母的儿女都死在里面了,他们活着也没啥意思了,就让他们做个恶有恶报的见证吧。”
    嘉俄泽。日。
    叔叔猛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白庄严母,从那个小伙子手里接过匕手,“你儿子要了我儿子和朋友的命,我要你的命!”
    琵达疯跑过去抓住叔叔,“你要杀了我母亲,我叫我哥哥再咒死你!”
    叔叔一脚将琵达踢开。
    姑母:“连这个小畜牲也杀了!”
    结赛和父亲跑了过来,结赛父亲大叫:“乡亲们,如果杀了白庄严母,闻喜还会发咒的,到那时候,全村的人恐怕都会死!”见大家看着他,似有动心,就继续说:“这次,闻喜是咒仇人呢,连累了30多个乡亲!大家都看到了,大家都不怕死吗?”跑向叔叔,抓住叔叔的手:“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乡亲们也拥向叔叔,纷纷喊道:“不能杀!我们还想活呢!”
    叔叔:“我儿子媳妇都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不杀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姑母:“杀、杀了她!”
    结赛父亲:“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你要杀她,我们就杀了你!”
    许多乡亲从靴子里拔出匕手:“你要杀她,我们就杀了你!”
    姑母看看四周,悲哀地低下了头,不敢吭气。
    叔叔松开白庄严母,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结赛和父亲立即拉起白庄严母和琵达,走出人群。
    叔叔爬在地上大哭起来,“儿子呀!”
    一个老头对叔叔说:“你哭啥呀?你得想个法子,先把密勒闻喜那小子杀了,要不,他不知哪一天,还会给村里放咒的!”
    姑母两眼突然放光:“对!先想法子杀了闻喜那小子!”
    嘉俄泽密勒家堂屋。日。
    母亲和妹妹相拥在一起,惊魂未定。结赛和她父亲坐在一旁。
    舅舅突然跑进来,“他们正在想法,要先杀了闻喜呢!”
    卫地西端溪。日。
    密勒背着一大捆柴禾从山上走下来,路边站着一个朝山行者。
    行者:“请问是密勒闻喜吗?”
    密勒:“是我,有事吗?”
    行者:“你母亲给你带来一封信。”
    “母亲!”密勒扔下柴禾,惊喜地接过信。
    母亲的画外音:“闻喜吾儿:母亲和你琵达妹妹都很好,不必挂念。母亲有你这个儿子,今生无憾!儿放咒后,压死仇人35个。近闻仇人们还不甘心,设计先杀你,后杀我和你妹妹。儿要当心。仇人不仁,咱也不义,母望儿再施降雹术,摧毁仇人稼禾,此愿一了,母亲死也无憾了!”
    V形山谷练法堂内。春日。
    雍同多甲坐于堂内,密勒伏跪于师傅面前。
    V形山谷。日。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涌起一团团乌云,电闪雷鸣。
    练法堂内。日。
    雍同多甲:“好了,你已经完全掌握了降雹术,现在你们家乡的麦子长到什么程度了?”
    密勒:“刚刚长出地面有一寸高。”
    “还不是时候。”
    雍同多甲禅房。夏日。
    雍同多甲:“现在你们家乡麦子长到什么程度了?”
    密勒:“正在吐穗。”
    雍同多甲:“还不是时候。”
    喇嘛庙前。黄昏。
    雍同多甲与巨人归来,巨人扶着雍同多甲从马上下来。
    密勒跑过去向师傅顶礼。
    雍同多甲:“现在你们家乡麦子长到什么程度了?”
    密勒:“正在灌浆。”
    雍同多甲:“是时候了。”对巨人:“你和他一起去吧。”
    嘉俄泽小溪上游。夏天下午。
    一条小溪流向嘉俄泽。在小溪的上游,密勒和巨人在堆搭法坛。小溪两边,小麦长得很茂盛,麦穗很饱满,一派丰收景象。
    嘉俄泽村庄。黄昏。
    许多人在家门口磨镰刀,密勒的叔叔和那个出主意让先杀死密勒再杀死密勒母女的老者领着一帮人在村口堆了一大堆柴禾,有人给柴垛周围的土地上洒上水。
    琵达将一群羊赶进羊圈,然后走到羊群的主人家:“我把羊圈进圈里了。”
    主人给了琵达一团糍巴,“明天不用放羊了,今晚参加篝火晚会,庆祝丰收,明天就收麦子。”
    琵达点点头,拿着糍巴匆匆往家赶。
    小溪上游的法坛。明月夜。
    密勒打坐于法坛上,口中默默念诵着。巨人站立于一边,向四周警惕地观看着。
    嘉俄泽村口。篝火晚会。
    村里人围着篝火跳舞,琵达和母亲默默地坐在一旁。
    一个小伙子来请琵达跳舞,琵达摇摇头。
    结赛和村里的年轻人围着篝火跳舞,结赛向琵达招手,请琵达跳舞,琵达还是摇摇头。
    白庄严母长叹一声,离开篝火。结赛看看母亲,跟母亲走了。
    母亲沉重地:“也不知闻喜儿在哪里,如果今晚施降雹术,咱的仇就报清了。”
    琵达:“舅舅家和结赛家的麦子也长得不错,如果降雹,他们两家也就遭灾了。”
    母亲:“护法神长眼睛弄啥呢?绝对不会伤了亲人。”
    小溪上游的法坛。明月夜。
    密勒大叫一声:“护誓三昧耶神!”然后捶胸拍腿,泪如雨下,“狼心狗肺的叔叔和姑母,抢占了我的家产还虐待我们母子,昧了良心的村里乡亲,不但不主持公道反倒帮助坏人,还要杀我和我母亲妹妹,三昧耶神,快降雹吧!”
    嘉俄泽村口。篝火晚会到达高潮。
    小溪上游法坛。
    天空突然出现层层叠叠的乌云,电闪雷鸣。
    密勒扑伏于地,磕长头顶礼,“谢谢三昧耶神!谢谢!”
    巨人连忙收起法坛上的法器,“快到山洞里,冰雹马上就要降下来了!”说着拿着法器跑进不远处的山洞。
    密勒却依然伏在地上磕长头,直到冰雹磕到他身上,他才动身跑进山洞。
    巨人已经在山洞里面生起一堆火,密勒在火光里将两片树叶撕成不同形状,放下一片:“这是舅舅家的田;”又放下一片:“这是结赛家的田。”然后用一只钵子盖住这两片树叶。
    嘉俄泽村口。大雨将篝火浇灭,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人们慌慌往家里跑。叔叔和那个要杀密勒的老者任冰雹砸着,却还是跑向田野,一头扑进被冰雹砸得一塌糊涂的麦田,大哭起来。
    密勒家,母亲和妹妹站在门口看着冰雹落下。母亲不断地抹拭脸上高兴的泪水,妹妹则不住声地对母亲说:“肯定是哥哥做法降的雹,肯定是!”
    嘉俄泽田野,明月夜。
    冰雹洪水过后,天空明亮如洗。
    叔叔和老者遍体鳞伤,艰难地在田野里爬着。
    一群村人打着火把,拿着棍棒等武器,扶起叔叔和老者。
    村民甲:“肯定是密勒闻喜那小子施咒术降的雹!”
    村民乙:“肯定是!要不结赛家和闻喜舅舅家田里怎么没有一颗冰雹?!麦子长得好好的?!”
    叔叔:“他舅舅家和结赛家田里没有一颗冰雹?”
    青年甲:“千真万确!”
    叔叔:“这就毫无疑问了!”两眼放出凶光:“降雹是不能走远的,闻喜这小子肯定就在附近。”
    人群立即骚动起来,怒吼声一片:“抓住他,剥了他的皮!”“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啥颜色!”
    一青年:“你们看。”指着小溪上游的山洞,那里有火光闪动。
    叔叔:“肯定在那里,走!”
    人们蜂涌而去。
    小溪上游山洞内外。明月夜。
    密勒和巨人听见了人们踩着冰雹泥水奔跑的声音和喊叫着杀死闻喜的声音,密勒身子一直。
    巨人笑笑站起来,拿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柴,当作火把:“师傅派我来,总是有用处的!”走向洞口,“你不用担心,听我的就是。”
    人们奔跑向山洞,远远看见打着火把的威风凛凛的巨人,不由停住了步子。叔叔虽然也不敢往前跑,但他愤怒地捡起一块石头,扔向巨人。人们纷纷仿效,石头落到离巨人不远处。
    巨人却搬起山洞前一块牛犊大的石头,猛然举过头顶。
    村里人纷纷后退。
    巨人猛然一扔,石头落到人群里,吓得人们猛然散开。
    巨人大吼道:“我就是密勒闻喜,就是我用咒术降的冰雹!现在我的仇报完了,如果谁还敢再惹我和我母亲妹妹,我立即在四个村口设四个鬼池,让得罪我家的人死光九族!谁如果立即离开,我们今后永远井水不犯河水。”
    人群立即四散奔逃。
    叔叔大喊:“不要跑,回来!”但是人群依然若洪水冲向村庄,远离山洞而去,叔叔气得浑身乱颤,但还是跟着人们跑了。
    密勒站在巨人身旁,看着远去的人群,脸上浮现出很复杂的表情。
    密勒的话外音:“看着被吓得溃逃回村的乡亲,看着被冰雹砸得完全绝收的麦田,我心里突然生起无限的愧疚,从这一刻开始,我对自己为了报仇所作的无比深重的黑业而昼夜不宁。”
    
    
    
    
    第二章
    如是我闻
    白
    卫地一富足的村庄。秋日。
    雍同多甲率密勒等徒弟做法会,超度一个施主的亡灵。
    雍同多甲率众弟子诵念《般若波罗密经》。
    在众僧人的念诵声中,藏民们将死者抬向天葬台。
    山顶上,鹰鹫飞旋。
    山路上。日。
    雍同多甲骑着马,在众弟子的簇拥下,踏上归途。
    雍同多甲回望。
    天空飞旋的鹰鹫。
    雍同多甲落下泪来。
    紧随雍同多甲的密勒关切地:“师傅,我从未见您老人家如此悲伤。”
    雍同多甲:“人生无常啊!”长叹一声:“我今生作尽黑业,罪恶滔天,这笔帐总会算到我头上的!”
    密勒看着师傅,也沉痛地低下头来。
    沉重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天上飞旋的鹰鹫。
    密勒看看师傅,小心地说:“师傅,我们从今天开始,修习正法,成吗?”
    雍同多甲看着密勒,陷入深思,突然叫道:“密勒。”
    密勒连忙应:“徒弟在。”
    雍同多甲:“师傅派你去修正法,你修成正果后,做师傅到兜率天的引导者,你修习正法的所有资费,师傅都供给你。”
    密勒闻言,激动地就在山路上跪下来朝师傅顶礼,“师傅……”
    密勒顶礼的特写。镜头拉开,是在察绒那雍登喇嘛庙里。
    密勒身旁放着一大卷毛呢和藏片,“尊敬的雍登上人,我是卫地的雍同多甲喇嘛派来学习正法的,这些毛呢和藏片,都是供养您老人家的,请您老人家传给我正法。”
    雍登喇嘛看着密勒,半天不语。
    密勒匍伏于雍登脚前,朝雍登喇嘛的脚顶礼:“伟大的尊者啊,我是个大罪人,我从今天起,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请您老人家发慈悲,收下我这个罪恶滔天的徒弟。”
    雍登喇嘛看着密勒,“你这样罪恶深重的人,我是教不了的,但是,有一个人可以教你。”
    密勒:“请尊者指教。”
    雍登:“在罗白来克的扎绒,住着印度大行者那诺巴的亲传弟子马尔巴,人称释经王,他可以教你,他和你前生也有缘。我现在就写信介绍你去他那里。”
    扎绒马尔巴住持的寺庙里。夜。
    马尔巴正在睡觉,突然一片光明透进寺里,那诺巴上师乘云降临寺里。
    正在睡觉的马尔巴身上叠出另一个马尔巴,迅速起身,恭敬地向那诺巴上师顶礼,“徒弟马尔巴恭迎那诺巴上师大驾光临!”
    那诺巴微笑地将一个五股琉璃金刚杵交给马尔巴,马尔巴发现杵头上有一些污垢。那诺巴又交给他一个金瓶子,慈祥地说:“这个金瓶子里盛满了甘露,你用这甘露水,洗净金刚杵上的尘垢,然后挂在大幢之上,就会上令诸佛欢喜,下使众生获益。”
    马尔巴就跪在那诺巴面前,将甘露水轻轻倒在金刚杵上,尘垢片刻被冲走,金刚杵立即大放光明。马尔巴欣喜地抬头看师傅,师傅却不见了。
    马尔巴梦醒,缓缓坐起来,打开窗子,就见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
    达媚玛突然推门进来,高兴地说:“上师,我做了一个好梦。”
    马尔巴微笑地看着达媚玛。
    达媚玛:“我梦见两个美丽的天女,手捧一个琉璃宝塔,送给我说,这是那诺巴上师和旨意,你要把这个宝塔洗净开光,放到山顶上,让它大放光明,普渡众生。”
    马尔巴微微一笑,看看达媚玛,“我今天要去田里种田,你给我准备一下。”
    达媚玛一惊:“上师,你不能去种田,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下过田了,有这么多人呢,哪儿用得着你亲自下田呀?!”
    马尔巴声音虽轻,却威力无限:“你去准备吧,对了,再给我带一坛酒,我要招待今天的小客人!”
    扎绒的田野里。日。
    马尔巴在锄地,热了,坐在地头边用草帽扇风边喝酒。
    密勒背着行囊走过来,微笑着走到马尔巴跟前,“尊敬的喇嘛,请问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马尔巴的释者?”
    马尔巴从头到脚看了密勒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找他干吗?”
    密勒:“我是嘉俄泽的密勒闻喜,也是后藏的一个大罪人,马尔巴的名气很大,我想到他这里洗清罪恶,学习正法。”
    马尔巴:“我一会儿带你去见他好了,你先替我把这块地锄了吧。”
    密勒:“谢谢谢谢。”连忙过去接过了锄头,放下行囊,锄起地来。
    马尔巴揭开盖着酒坛的草帽,提起小提勺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这才走开。
    密勒不停手地锄地,边干活边看了一眼远去的马尔巴,很快就浑身流汗了,便走到酒坛跟前,提起提勺尝了一口酒。
    寺庙里。日。
    马尔巴站在窗口,看着田野里的密勒。
    田野里。日。
    密勒又舀了一勺酒,一仰脖子喝了,丝丝吸了一口气,索性端起酒坛,一口气将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寺庙里。日。
    马尔巴微微一笑。达媚玛领着儿子入画,“上师,你笑什么?”
    马尔巴没有回答达媚玛的话,只是对儿子说:“你去到田里,把那个人叫回来。”
    田野里。日。
    密勒只穿着一条短裤,认真迈力地锄着地,背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儿子走到田头,叫道:“喂,上师马尔巴叫你去呢。”
    密勒高兴地:“马尔巴上师在哪儿?”
    儿子一指远处的寺庙,“在那儿。”
    密勒看着远处寺庙庄严的尖顶,满脸神圣的表情,然后说:“你先回去给上师说,我马上就来。”
    “你还要干啥呢?”
    “刚才一个人替我给马尔巴上师传了话,我得替人家把田锄完。”说完又奋力锄起地来。
    儿子看见一只蝴蝶飞过来,就一伸手一伸手地追着蝴蝶走了。
    密勒飞快地锄完了地,然后背起行囊,扛着锄头,提起酒坛子,走向寺庙。
    寺庙里。日。
    马尔巴坐在铺着几层毛垫的座位上,座位上刻着金牛星和大鹏鸟的花纹。
    密勒走到寺庙跟前,左右看看。
    儿子正在玩耍,没抬头就对他说:“在里头呢。”
    密勒提着背着扛着锄头行囊酒坛,走进寺庙,看见马尔巴,脸上立即有了笑容,“这是你的锄头和酒坛。”说着放到一边地上,“上师在哪儿呢?”
    马尔巴笑了,站在一边的达媚玛也笑了。
    马尔巴:“你这小子,我就是马尔巴,快磕头吧。”
    密勒一听,慌忙放下行囊,给马尔巴磕头顶礼,匍伏到在马尔巴座位前,递上雍登喇嘛的信,然后说:“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我把身、口、意都供养给尊贵的上师您,请上师赐给我衣食和即身成佛的正法。”
    马尔巴迅速浏览了一下信,眯起了眼睛,“你给我说说,你都犯了什么罪。”
    密勒:“我叔叔和姑母抢占了我的家产,村里乡亲也帮他们,我就用咒术杀了35个人,又用降雹术砸毁了村里丰收在望的麦田。”
    马尔巴从座位上站起来,喃喃道:“杀了35个人,还毁了一个村庄的麦田……”离开座位,边往旁边走边说:“你这个大罪人把身、口、意都供献给上师是应该的,不过,我不能既给你传法,又给你衣食,只能给你一样,你选择吧。”
    跪在地上的密勒抬起头来,看了马尔巴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来,“我,我请求上师给我传法,我到别处去寻找衣食。”
    马尔巴朝大厅后面走去。达媚玛跟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服,他根本没有理睬。
    密勒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自己的行囊跟前,提着行囊走到大厅一侧光线好的地方,手伸进行囊里,刚要拿出一本书,马尔巴的声音响起来:“喂,你别把你那邪书拿出来,我的神闻见了你那邪味儿会打喷嚏的。”
    密勒连忙将书又塞进行囊。
    密勒住室。日。
    达媚玛将密勒领进来,“你就住在这里。”
    密勒感激地:“谢谢师母。”
    达媚玛:“你不要看上师对你态度不好,其实上师很喜欢你。”
    密勒:“我已经把身、口、意都供献给了上师,我的一切都是上师的了,上师不管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罗扎乌谷一村庄。高风呼啸的秋日。
    密勒在讨饭。
    罗扎乌谷另一村庄。大雪封路的冬日。
    密勒在讨饭。
    雪路上。黄昏。
    密勒背着一个装得满满的皮口袋,口袋上方还绑着一只四方形的大铜灯,艰难地行走。
    铜灯的特写。
    马尔巴佛堂里。夜。
    马尔巴正在座位上念经,画外响起一声沉重的落地声。
    镜头拉开,是密勒放下了皮口袋。
    浑身雪泥,疲惫不堪的密勒紧张地朝马尔巴跪下,“这都是我讨饭讨来的,供养给上师。”
    马尔巴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愤怒道:“你这小子,力气倒不小,你想把这房子震塌呀?混帐东西!”走过来就踢密勒。密勒赶紧把口袋背起来,背到佛堂外边。然后拿起铜灯,走进佛堂,跪在马尔巴面前,双手捧给马尔巴。
    马尔巴接过铜灯,仔细看了看,然后眯起了眼,眼里流出泪来,喃喃道:“缘起太好了。这是供养给我的上师,大梵学者那诺巴上师的。”说着拿起一根棍子,将铜灯敲得当当响,然后把铜灯捧放在佛堂上,装满酥油,放上灯芯,把灯点了起来。
    密勒见上师很高兴,就弯腰走到上师跟前,诚恳地说:“请上师传给我大法和口诀吧。”
    马尔巴转过身来,突然大笑道:“你这个大罪人,你想这么轻易就得到我不惜身家性命从印度那诺巴上师那儿得来的口诀和空行母的心要吗?”愤怒地:“今天站在你面前的要不是我,换了别人,你早就用咒术把人家咒死了!只要你能再把那35个被你咒死的人复活,我就传法给你!”说完走上佛堂前的座位上,打坐念起经来。
    密勒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失声痛哭,浑身泥水,摇摇晃晃地大哭着走出佛堂。
    密勒住屋。晨。
    密勒还是昨天那一身脏衣服,只是泥水已经干了,呆呆地坐在床上,六神无主。
    马尔巴推门走了进来,声音很轻地:“生气了?”
    密勒赶紧从床上跳下,跪到上师面前,“徒弟不敢生气,徒弟请师傅教导!”
    马尔巴微笑一下:“我昨天对你的态度有些过份,你跟我来。”
    寺庙外面。冬日。
    密勒跟随马尔巴走到寺庙前檐下,马尔巴指着被白雪覆盖着的东边的山头说:“我要在那个山头上造一所房子,存放经书,你能一个人建成吗?”
    密勒连忙虔诚地说:“能!请上师将图纸给我。”
    马尔巴:“没有图纸,只要造成一个圆的就行,从里面这边走到那边,要走30步就行。在建房子期间,你的衣食我都供给你。”
    密勒连连点头,“能行!”又问:“山上有没有石头?”
    马尔巴:“石头要从山下运到山上去。”
    密勒:“上师能不能借给我一匹骡子,或者牦牛?”
    马尔巴:“不行。”
    密勒:“有几只山羊也行。”
    马尔巴:“我是要你给我建房子呢?还是要我的牲口给我建房子呢?!”
    密勒连忙说:“是是,我明白了,我要完全用自己的力量建造好房子,我用自己的身子从山下背石头上山。”突然放小了声音,“我要是在房子还没建好的时候,就累死了,怎么办呢?”
    马尔巴自信地:“我能保证你在建房子期间不会死去。我看你好象是一个有毅力的人,究竟是不是,就看你的行动了。”
    密勒朝上师跪下来,坚决地说:“请上师放心,只要我密勒闻喜不死,我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把房子造好!”说完给师傅磕了一个大头,转身就走进雪地里,走向东边山头。
    山坡上。晴。地上有一尺多厚的雪。
    密勒背着一个大石头,一步一步往山顶上走。
    到了山顶上,密勒放下石头,长长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向前走30步,又走到另一边,再走30步。
    雪地上,6条交叉的30步的脚印。密勒又依着这些脚印,划出了一个圆,然后将那块石头背过来,放在这个圆的边缘上。
    石头的特写,镜头拉开,已经是雪化了的初春,石头已经堆了两人高,密勒正在用泥灰加固石头。
    密勒搬石头时用力的脊背。
    脊背上端是木椽。密勒将一根根木椽已经固定好,就差往上边棚木加瓦了。
    棚木和瓦已经堆放在圆形房子的一边。
    画外响起脚步声。
    密勒一回头,惊喜地叫道:“上师!”从房沿上跳了下来,跪伏在地,“请上师指教。”
    马尔巴绕着圆形屋子走了一圈,感叹道:“你这个儿子真是个大力士啊!看来我日后不能叫你闻喜,就叫你大力了,这对你的修持有好处。”
    密勒:“谢谢上师。”
    马尔巴:“不过,这个房子……大力呀,师傅那天给你说的时候没有想好,把地点说错了。”
    密勒惊愕的脸色。
    马尔巴:“还是建到西边山顶上去吧。”
    密勒半天才从惊愕中回过劲来,“哦、哦,上师,好,好好,我就在西边山上建,西边山是石头山,我就不用再从山下往山上背石头了。”
    马尔巴摇摇头:“不不,西边山上的石头是不能动的,你必须把这里的石头和木料背到西边山上去。”
    密勒惊愕地:“上师,从这里到西边山上有十几里路呢,我从西边山下寻找石头往上背还不行吗?”
    马尔巴:“当然不行,就是要用这些石头,我今天一到这里,这些石头就加持过了,只能用这些石头造房子。知道么?”
    密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马尔巴:“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可以不建。”
    密勒大惊失色:“不不,我愿意!我愿意!”跪下来,“还建成圆的吗?”
    马尔巴将上衣脱下来,往地上一放,一层一层折起来,“看见没有?你就建成这个样子。”
    密勒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揭着衣服,数着层数,“一、二、三,一共建成三层?”
    马尔巴:“好了,你现在就开始干吧。”
    密勒连连点头:“是是!”从房顶上扯下一根木料,扛在肩上,往山下走去。
    马尔巴穿上衣服,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朝山下走去。
    马尔巴寺庙前。夏日。
    密勒背着一大块石头从寺庙前经过。
    一队牦牛驮着沉重的大箱子,从密勒身边走过去,牦牛身上的铃铛叮咚作响,赶牦牛的小伙子看着密勒,密勒却背着石头目不斜视地从牦牛队身边走过去。
    寺院窗口。马尔巴注视着这个画面,缓缓闭住了眼睛。
    马尔巴寺庙前。
    达媚玛从寺庙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羊奶,“大力儿子,歇歇吧,喝了这碗羊奶。”
    密勒小心地放下背上的石头,“谢谢师母。”接过碗,一饮而尽。
    达媚玛心痛地看着密勒的脊背,背上伤痕累累。
    密勒将碗递过来。
    密勒裂着一条条大口子的手。
    达媚玛接过碗,眼里含着泪,走进寺庙。
    马尔巴禅房。日。
    马尔巴正在读经书,达媚玛推门进来,跪在地上,泣诉道:“上师呀,你快去看看大力儿子吧,他身上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了!”
    马尔巴看看达媚玛,“去干你的事情,别管闲事。”
    达媚玛眼泪纵横,“大力儿子这个样子,连个牲口都不如呀!”
    马尔巴皱起了眉,声音里带了愤怒:“少管闲事!”
    达媚玛胆怯地看了看马尔巴,只好哭着走了出来,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墙上哭起来。
    屋内,马尔巴也悲痛地闭住了眼睛。
    西边山顶上。夏日。
    四方形,楼梯曲折的房子已经初具规模,炽热的太阳将石头和地面蒸得冒着白气。
    密勒正在上檩,依着楼梯,一步一步,吃力地往上扛。
    马尔巴来了,站在荫凉处,拿着一把扇子扇着,看着密勒将檩条往上扛。
    密勒背上的伤痕溃烂了,往下流着脓血。
    密勒实在迈不动步了,长喘着歇息,摇头摆掉脸上汗的时候,看见了马尔巴,惊喜地:“上师,恕我不能给你磕头顶礼。”说完突然来了劲儿,一步步把檩条扛上去,搁在正位上后,连忙从楼梯跑下来,跪伏在马尔巴面前:“请上师指教。”
    马尔巴抬头看了看架得很正的檩条,说:“我那天给你说的时候,喝多了酒,又把地方说错了,应该在北边的山头上,而不是在这里。”
    密勒惊得大瞪起眼睛,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马尔巴盯着密勒,“你瞪这么大眼睛干什么?你生气了?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也可以不干。”
    “不不不!”密勒连连摇头,“上师,我就建到北边山头上去,只求上师这次一定要想好了。”
    马尔巴:“我想好了!你开始干吧。”
    密勒给马尔巴磕了头,又开始吃力地将刚才搬上去的檩条往下搬。
    密勒的画外音:“就这样,我又建了拆,拆了建地建了两座房子,上师又以各种理由让我拆掉重建了,等到我将第六座房子建好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了。”
    山顶上一幢五层高的大房子,秋日。
    密勒正在房顶上铺瓦,听见脚步声,一扭头,见是马尔巴,两眼一直,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昏了过去。
    马尔巴快步赶到密勒跟前,抚摸着密勒的伤口,又用手帕擦着密勒身上的血脓。
    密勒醒了过来,慌忙起来,给马尔巴磕头,泪流满面地说:“上师,我恳求你不要再让我重建了。”
    马尔巴没有吭气,绕着房子走着。
    密勒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马尔巴没有回头,“我今天不会叫你再拆了,今天我是来应付别的事情。”
    话音刚落,就听见山下有呼喊声,“上,他刚才上去了!”“我们就找他说理!”“快快!小心他走了!”
    马尔巴微微一笑,走到上山的路口,看着上山的人。
    上百人拿着锨、镐等工具,呼啸着往山上冲。
    马尔巴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响起来:“站住。”
    正在上山的人们大惊,四处瞅着。
    马尔巴站在路口,慈祥地看着上山的人们。
    走在前头的人大声叫道:“这山是我们的山,你在这里建房子,为什么不给我们说一声?”
    马尔巴:“阿弥陀佛。”
    人群里:“你说不出理由,我们就上去拆了这房子!”
    马尔巴:“阿弥陀佛。”
    人群里:“他不回答我们,我们冲上去拆了它!”
    人群呼啸着往上冲。
    人群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坚固的石头墙。人们想绕过去,却发现人往那儿走墙往那儿延伸。
    人群中纷纷惊叹:“唉呀,遇见真佛了!”
    人们纷纷跪了下来,朝石头墙磕头,“马尔巴尊者,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请您老人家饶恕我们!”
    石头墙突然不见了,马尔巴出现在人们面前,依然是慈祥的面容:“放弃你们的执着心吧,世间一切都是空的!我现在把这房子送给你们,你们死的时候,能把这房子带走吗?”
    人群中不少人顿悟,连连向马尔巴顶礼,头在山上磕得咚咚响。
    密勒在马尔巴身后不远处,亲眼看到这神奇的经过,不禁佩服地朝马尔巴跪拜。
    密勒住室。夜。
    密勒步履蹒跚地走进屋,一头倒在床上。
    师母推门进来:“大力儿子!”
    密勒一跃从床上起来,“师母。”
    师母:“明天察绒的麦通总波请求上师给他胜乐金刚的灌顶,我悄悄来告诉你,你准备一下,明天争取让上师给你灌顶吧。”
    密勒:“谢谢师母,我、我有些害怕,不知道上师会不会给我灌顶。”
    师母:“既要学法,就要去除胆怯心。”
    密勒低声地:“我想上师会给我灌顶的,我盖了那么多房子。”
    马尔巴佛堂。日。
    马尔巴坐在他的座位上,右手捂在一个壮年男人的头上,口中默念着法语。
    密勒和五六个年轻僧人坐在一边。密勒换了干净的衣服,头脸也洗得很干净。
    马尔巴口中轻语了一声:“嗡啊哞--”将手从那位壮年男人的头上拿开。
    壮年男人感激地向马尔巴顶礼,然后弯着腰离开受法者的座位。
    达媚玛站在法堂一侧,向密勒使眼色,让密勒赶快过去灌顶。
    密勒会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到受法者的位子上。
    马尔巴:“大力,你要受灌顶?”
    密勒连忙跪下来,“请上师给我灌顶。”
    马尔巴:“你的供养在哪里?”
    密勒声音很轻地:“上师跟我说过,只要我盖了房子,就给我灌顶和口诀,所以我来……请上师给我灌顶。”
    马尔巴冷笑一声:“你不过盖了几天房子,就想得到我从印度舍着性命得来的法要?!”说完从座位上下来,劈啪打了密勒两个嘴巴,然后拖着密勒的头发,将密勒拖出佛堂,怒冲冲地说:“滚出去!”
    山脚下。日。
    密勒大哭着,跌跌撞撞地走到山坡下,突然扑倒在地,头咚咚地在石头上磕起来。
    一只手抓住了密勒的头发,将密勒拉住了。
    镜头拉开,是达媚玛。
    达媚玛也哭了,“大力儿子呀,你可不能自杀呀!”擦着密勒额头上的血,“上师他老人家说,他从印度学回来的法要,是为一切众生的,平时就是一条狗从他身边走过,他也会对它说法的,但是上师对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那么苛刻。但上师总是对的,儿子呀,你千万不要起邪见啊!”
    密勒两眼满是泪,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密勒住室。夜。
    密勒正在床上抽泣,马尔巴推门进来:“大力。”
    密勒连忙起来,下床跪下:“师傅。”
    马尔巴:“你从明天开始,给我在西边大路旁边,建一座十层的大客栈,建好了我就给你传授灌顶和口诀。”
    山路旁。夏日。
    房子已经建了7层,密勒正在和泥,师母来了:“大力儿子。”
    密勒连忙朝师母弯下腰,恭敬地:“师母。”
    达媚玛:“明天日多的错通纲崖来求上师密集金刚的灌顶,这一次,你无论如何要灌顶了,我已经在你的房子里搁了一匹毛布和一个小铜盘,明天你就拿着这个供养上师,请求灌顶。”
    密勒:“谢谢师母。”
    马尔巴佛堂。日。
    马尔巴给一个老者灌完顶,老者刚离开,密勒就坐到了受法者的座位上。
    马尔巴:“大力,你怎么来了?你有供养吗?”
    密勒连忙把座位旁边的毛布和小铜盘拿出来,“我把这些供养上师。”
    马尔巴冷笑一声:“哼!这些都是施主们供养我的,你却拿了这些来哄我,真是聒不知耻!”说着又跳下座位,踢了密勒一脚,愤怒道:“滚出去!”
    密勒慌忙离开座位,声泪俱下地跑出了佛堂。
    山路旁。秋日。
    密勒往大客栈顶层上背石头,背疮疼得他吡牙咧嘴。
    马尔巴的儿子领着一只小狗从这里经过,看见密勒的痛苦状,就说:“大力哥哥,你的背烂成那样,回家歇歇吧。”
    密勒苦笑笑:“不行,我得赶快建好房子,上师就会给我灌顶的。”
    儿子:“就是上师叫你回去的。”
    密勒一惊:“真的?!”
    马尔巴寺庙前。日。
    马尔巴正在送客人,朝远行的客人招着手。
    密勒走过来,站在一边没有敢过去。
    儿子走到马尔巴跟前,“爸爸,大力哥哥背上长了一个大疮,都开花了,我叫他回来了。”
    马尔巴一惊,“我看看。”
    密勒连忙过去,撩开衣服,让师傅看。
    马尔巴闭住眼睛,沉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却说:“至尊那诺巴,十二大苦行,十二小苦行,比你这厉害得多,他都忍受了,你这算什么?还不快去建房子?!”
    “是。”密勒连忙应,回头就朝山坡大路上走,泪水却顺着脸狭流淌下来。
    大路旁的大客栈。深秋黄昏。
    客栈已经完全盖好,密勒正在清扫。
    俄巴等马尔巴的徒弟从路上过,感叹:“唉呀,这个密勒闻喜真是个大力,他把这个客栈又盖好了。”
    “这是他盖的第七座房子了,真有毅力。”
    俄巴:“闻喜。”
    密勒从房子一边过来,看见众师兄,很高兴,“师兄们好。”行礼。
    俄巴:“大力,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天都要黑了。”
    密勒:“你们先走,我把客栈整个打扫完,明天就可以请上师验收了。”
    俄巴:“明天上师不可能验收,明天做大法会,上师要给许多人灌顶呢。”
    密勒一听,懵懵地看着大家,喃喃道:“上师这一回……不知道会不会给我灌顶?”
    俄巴:“大力,你明天去法会就是了,我们几个都给你求情。”
    马尔巴寺庙不远处的路口溪流边。夜。
    密勒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到溪流边,撩水喝。
    师母的画外音:“大力儿子。”
    密勒直起身,“师母。”连忙向师母跪下。
    师母扶他起来,“你太累了,不必多礼,明天要举行大法会,你的房子也盖好了,我想上师可能会给你灌顶的,又害怕他给你要供养,所以把这个给你拿来。”
    密勒接过,“这、这、这是……”
    达媚玛:“这是个红宝石,是我结婚前,我母亲给我的陪嫁,上师不知道。”
    密勒又禁不住跪下,“师母的恩德,我这一辈子也报答不了。”
    达媚玛:“只要你修练成佛,就是对师母最好的报答。”
    马尔巴寺庙内外。深秋日。
    寺外人山人海,有人拿着金子等各种财宝,有人赶着牛羊牦牛,还有人背着粮食,熙熙攘攘。寺内法堂里,马尔巴的弟子们坐在马尔巴座位前的位置,诵经之声,若雅鲁藏布江滔滔的流水声,响在寺庙内外。
    密勒从弟子们的行列中出来,走到法堂前受法者的位置前,没有敢坐在受法位上,而是伏下来朝的脚顶礼,诚恳地说:“上师老人家,您嘱咐我盖的房子,我昨天下午已经完全盖好了,这一次无论如何请求您老人家给我灌顶。”
    马尔巴眯着眼睛:“你的供养呢?”
    密勒从衣服里掏出那块红宝石,双手递向上师。
    马尔巴接过宝石,翻来复去地看,“大力,你这红宝石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密勒胆怯地朝弟子们的队伍中看,看见了达媚玛。
    马尔巴冷笑一声,“达媚玛,这又是你给大力的?!”
    达媚玛连忙朝马尔巴磕头,“上师,这一块红宝石和咱家没有关系,这是我结婚的时候,我母亲说你脾气不好,专门给了我这个宝贝,让我秘藏着,以备急用,现在我看大力儿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就拿出来让大力儿子做为对上师的供养,请上师传给他灌顶和口诀吧。”
    俄巴等弟子们也都纷纷朝上师跪下,恳求之声,响成一片。
    “求上师给大力灌顶吧。”
    “大力已经盖了七处房子了,比我们任何弟子受的苦难都多。”
    “大力已经把客栈盖好了。”
    密勒立即将额头在地上磕:“上师老人家,客栈我已经盖好了,您老人家说过,只要盖好客栈,就给我灌顶……”
    上师一抬手,看着大家,大家就都不敢吭气了。
    马尔巴:“达媚玛,你想错了,你的任何东西都是我的,这个不能算作大力的供养。大力。”
    密勒更深地伏下身,“弟子聆听上师教诲。”
    马尔巴:“我叫你盖的客栈是几层?”
    “是、是、是十层……”
    “那么现在是几层呢?”
    “是、是、是、是……”
    “你给我滚出去!”
    密勒却没有离开,反而哭了:“求上师了,求上师可怜我……”
    马尔巴却从座位上跳下来,一脚将密勒踢倒,另一脚又踢在密勒的疮口上,疼得密勒大声哭喊。
    俄巴等弟子立即朝马尔巴磕头,“上师请息怒!”
    马尔巴不但没有停止愤怒,反而拿起一根鞭子,朝密勒抽去。
    密勒挨了一鞭子后,大哭着跑出佛堂。
    佛堂外,许多前来供奉马尔巴的善男信女们都看着大哭着跑向房间的密勒。
    佛堂内,马尔巴开始给弟子们灌顶。
    佛堂外,密勒背着他的行囊,抽泣着走向一条小路。
    山路上。夜。
    密勒背着行囊在艰难地行走。
    路边有一户人家,密勒走过去敲门,“阿弥妥佛,请施主开门给我一碗水喝。”
    门内有响声,灯接着亮了,灯光到了门边,却听里面的声音传出来:“这就是马尔巴大师今天赶走的那个人,不要理他。”
    密勒闻言,悄悄走开。
    崎曲的山路上,密勒的画外音:“怎么我学恶的时候,学费也有,供养也有,一学就成,我要学法的时候,却要学费没学费,要供养没供养,自己连一口水都要不来……”抽泣声。
    马尔巴住室。夜。
    正在捻动佛珠,默念咒语的马尔巴突然停下来,叫:“达媚玛。”
    达媚玛应声入画,“上师。”
    “你去给我把大力叫来。”
    达媚玛没有动,“你那么仇恨他,还叫他干啥?”
    马尔巴感叹:“达媚玛呀达媚玛,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悟佛法呢?”
    达媚玛看看上师,这才应声:“好吧。”走出屋去。
    片刻,达媚玛慌慌跑进来,“上师,不好了,大力走了!”
    “走了?!”马尔巴大惊,佛珠在手中滑动,泪水流淌下来,喃喃道:“口授传承的历代上师呀,空行母和护法神呀,请让我那宿善的好弟子回来呀!”
    达媚玛为之所动,也泣然泪下。
    半山腰一户人家门口。黎明。
    一个老藏民正在清扫牦牛身上的脏物,密勒走过去:“老人家,请施舍给我一点吃的和喝的。”
    老人家看看密勒,蔑视道:“年纪轻轻的,就出来要饭,丢人不丢人呀?!”
    密勒无言,惭愧地闭住眼睛。
    “喂,”老人家突然叫:“你会不会念经?”
    密勒睁开眼:“会。”
    “我正好要请人给我念几天经呢,你就给我念吧,我会给你吃喝的。”
    密勒就在老人家的门前放下行囊,坐在门前,念起经来。
    老人家一边扫着牦牛一边问:“你念的我听不懂,说的是啥事情?”
    密勒:“这是般若八千颂,说的是常啼大菩萨为了求法,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供奉菩萨……”突然停住,心中大动,呆呆地平视着前方。
    密勒的画外音:“比起常啼大菩萨,我受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呢?”
    马尔巴寺庙。日。
    达媚玛从屋里跑出来,高声叫道:“大力,大力儿子,你可回来了。”
    风尘扑扑的密勒扑腾给达媚玛跪下:“师母,请恕我不辞而别……”
    达媚玛扶密勒起来,泪流下来:“儿子呀,上师这一回可能会给你灌顶的,我给他说你走了的时候,他老人家都流泪了,还说你是他的宿善的好弟子。”
    马尔巴佛堂。日。
    马尔巴正坐在椅子上转动法轮,密勒走进去,扑腾朝马尔巴跪下,胆怯地说:“上师……”
    马尔巴脸上猛然一喜,但立即沉下脸来。
    达媚玛匆匆走到马尔巴跟前,“上师啊,大力儿子离不开我们,还是回来了。”
    马尔巴:“哼,他不是离不开我们,他是离不开他自己!”离开座位,走到长跪着的密勒跟前,“大力,你是要真求法呢还是假求法?”
    密勒立即虔诚的:“我是要真求法。”
    “真的求法,就不能性急,要将性命都豁出来才行。”不看密勒,却在密勒身边绕着走:“你再给我盖一栋房子,跟你上次在山口大路旁的一模一样,盖完了我再给你传法。”
    密勒住室。夜。
    密勒在哭泣。
    达媚玛进来,“大力儿子,你怎么又哭了?”
    密勒朝师母跪下,“好心的师母呀,师傅又象过去一样了,又让我盖房子,盖好房子却不给我传法……”
    达媚玛:“我也真是弄不清楚了,他只有对你,才是这个样子。”
    密勒:“师母,我出门多年了,我很想我的母亲和妹妹,我干脆回家算了,”抽泣,“我看师傅的样子,就是把我累死,他也不会心疼,也不会给我传法的。”
    达媚玛也哭了,“儿子呀,你先不要急,我给你想想办法。”想了想说:“明天要举行会供轮,我把上师的两样宝贝东西偷偷拿出来,你拿着这个东西去找俄巴,他一见上师的宝贝,就会相信是上师叫你去他那里的,就一定会给你传法的。”
    马尔巴寺庙前的广场上。日。
    人山人海的会供,马尔巴接受着一杯又一杯酒。
    达媚玛悄悄离开马尔巴,走向寺庙后面。
    马尔巴住室。日。
    达媚玛捂住心口,平静了一下,才寻找马尔巴的小箱子。
    广场上。日。
    马尔巴突然问:“达媚玛呢?”
    密勒在一旁,胆怯地颤抖了一下。
    马尔巴住室。日。
    达媚玛打开了马尔巴的小箱子。
    广场上。日。
    马尔巴:“去叫达媚玛来,替我喝几杯。”
    两个喇嘛应声去了。
    却见达媚玛从人群边走进来。两个喇嘛闪开在一边,然后跟在达媚玛后面,到了马尔巴身边。
    一个藏族女青年唱着向马尔巴敬酒:“喜马拉雅山哟,你没有我的上师马尔巴的功德高;雅鲁藏布江哟,你没有我的上师马尔巴恩情长。尊敬的上师哟,请你喝了我这碗供养酒。”
    马尔巴:“达媚玛,你喝了。”
    达媚玛接过来,一饮而尽,从碗边抬起眼,看见了密勒。
    密勒会心地看着师母。
    孔庆山下喇嘛庙前。日。
    俄巴正在给弟子们讲法:“说法是我法亦我,听法诸众也是我,我为成就世界主,世出世间亦为我,我即俱生欢喜大自在。”突然一动,朝山上看去。
    远远的山路上,一个行者朝俄巴礼拜。
    俄巴:“这是马尔巴上师的弟子礼拜的姿势,你俩快去迎接。”
    马尔巴法堂。日。
    马尔巴:“这几天怎么没见大力儿子呢?”
    达媚玛:“你又不给他传法,老让他盖房子,盖了又不给他传法,他信不过你,又走了。”
    马尔巴脸色一下子白了,看了看达媚玛,一声没吭,走到座位前坐下,迅速入定,突而轻声说:“我的弟子永远是我的弟子,他不会走远,他还会来的。”
    达媚玛吃惊地看着上师。
    孔庆山下喇嘛庙前。日。
    密勒向俄巴顶礼,“尊敬的俄巴上师,马尔巴上师没有时间给我灌顶和传法,叫我来找你传法,这是上师给我的两样宝贝,做为许可的法证。”
    俄巴接过,大喜:“这是印度那诺巴上师的身庄严和玉印,这是世间无可相比的珍品,快快准备最隆重的欢迎!”
    弟子们立即跑进庙里去,拿出了华盖,胜幢,还有许多件乐器。乐器很快吹打起来,俄巴就在华盖、胜幢下的乐声中,流着泪接受了两样宝贝,然后走进庙里,走到坛城跟前,跪下来,将两样宝贝顶在头上,“尊敬的那诺巴上师,尊敬的马尔巴上师,请你加持我!”
    静默片刻之后,才将两样宝贝放到坛城中央。回过身来,“今天是我一生中最为高兴的一天,密勒闻喜,我现在就给你传法。”
    密勒大喜,立即跪在俄巴面前。
    音乐依然奏着,俄巴就在乐声中给密勒灌顶。
    俄巴处一个山洞。黄昏。
    密勒正在修法,身边放着糍巴、熟肉和水碗。
    俄巴走到洞口,“密勒,今天是第七天了,你把你的证悟给我讲讲。”
    密勒连忙跪下来,“上师,我没有任何证悟,让我再修七天吧。”
    俄巴处一个山洞。雨日。
    密勒还在修法,身边放着糍巴、熟肉和水碗。
    俄巴走到门口,“今天是第二个七天了,你有证悟没有?”
    密勒跪下来,难过地:“上师,还……还没有……”
    俄巴喃喃道:“这是不可能的,马尔巴上师口授亲传给我的法,修炼不到七天,都会有证悟的,除非……”
    密勒沉痛地将头低得更低。
    俄巴坐下来,“闻喜呀,我已经猜到了,不是上师叫你来的,是么?”
    密勒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俄巴:“马尔巴上师法力无边,你是他的弟子,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任何人给你传法,都不会有效果的。”
    密勒泪汪汪地抬起眼,看着俄巴。
    俄巴:“其实我也很同情你,但是你这一次太不应该了,我也应该因此去向上师顶礼求得原谅,咱们一起去吧。”
    密勒:“我、我、我害怕……”
    俄巴:“害怕也得去,这一次,我把我的所有财产都带上,供养给上师,求上师给你我加持。”
    山路上。雨日。
    俄巴骑在马上,后面跟着步行的密勒。密勒身后,几个喇嘛赶着大群牛羊,还有两个喇嘛抬着一只大箱子。
    艰难行进着的队伍渐渐走进镜头深处的山林。
    
    
    
    第三章
    如是我闻
    绿
    马尔巴寺庙前的山路上。雨过天晴。
    俄巴与密勒等停住脚,远远可以看见马尔巴的寺庙。
    俄巴下了马,在牛羊哞哞的叫声中,对密勒说:“你先去给上师和师母通报一声,这一匹缎子,你供养给上师,这一桶酥油,你供养给师母。”
    密勒面有难色,“我去见上师,只怕……”
    俄巴:“你可以先见师母,然后再去见上师。还有,这一关怎么也是要过的,你还是快去吧。”
    马尔巴庙前。日。
    马尔巴的儿子正在玩耍,看见密勒背着许多东西走来,高兴地叫道:“妈妈,大力哥哥回来了。”
    达媚玛从屋里奔出来,看见密勒,“大力,真是我的大力儿子回来了。”跑过来。
    密勒朝达媚玛跪下,“师母,这是儿子供养给你的酥油。”
    达媚玛根本没有看那酥油,“上师现在正在屋里睡觉,你快去见他吧。”擦掉眼里高兴的眼泪,“上师这一回看来是会给你传法的,他很想你。”
    密勒:“真的?”
    达媚玛:“真的。”
    马尔巴住室。中午。
    马尔巴正在睡觉。密勒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跪在地上,将那一匹缎子举过头顶,“至高无上的上师,你的儿子密勒闻喜将这一匹缎子供养给你。”
    马尔巴闭着眼睛,却将头掉到另一边去。
    密勒又膝行到床的那一边,恭敬地叫:“上师。”
    马尔巴又将头掉到靠墙的那一边,密勒过不去了,只好说:“上师,我实在是幼稚无知,惹您老人家生气了,您不接受我的礼拜,我是罪有应得。但是俄巴喇嘛来了,他带着他的身口意,以及他所有的财产,前来供奉您老人家,他现在在路口等着,希望您老人家赐给他一杯酒喝。”
    马尔巴闻言睁开了眼睛,愤怒道:“当我从印度把不可思议的三藏秘密,四乘心要和殊胜的口诀带来的时候,前来欢迎我的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俄巴是什么东西,带了那么一点财产,就想让我去欢迎?!滚出去!”
    密勒胆颤心惊地将缎子放到床的一头,悄悄走出去。
    山路上。日。
    达媚玛和密勒走向俄巴,后面跟着抬着大酒坛的几个喇嘛。俄巴及其他喇嘛跪下来一片。
    达媚玛从一个喇嘛手里接过酒碗,递给俄巴:“俄巴儿子呀,这一碗酒,我代表上师欢迎你!”
    俄巴又磕了一下头,“谢谢师母。”这才跪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达媚玛:“明天是我儿子的生日,上师要举行酒宴庆祝,趁他高兴的时候,你再见他,好么?”
    庙内院子里。日。
    酒宴摆了满满一院子,喇嘛们和一些藏民坐得满满当当,碰杯声,欢笑声响成一片。俄巴与密勒等坐在离马尔巴不远的桌子旁边,不时朝那里张望。
    马尔巴突然放下手里的酒杯,愤怒地瞪着俄巴:“俄顿琼巴!你对闻喜这个恶人施行灌顶,还传给他口诀,理由何在?”眼睛看向一边的一根大棍子。
    俄巴也看了看那根棍子,浑身颤抖着说:“密勒闻喜带着您给我的那诺巴上师的身庄严和玉印,我因此视为您老人家许可,才……”
    马尔巴立即愤怒地盯向密勒。
    密勒扑腾跪下。
    马尔巴:“闻喜,你这个混帐东西!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密勒吓得结结巴巴,“是、是、是师母……”
    “啊?又是你!”马尔巴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到墙边,拿起那根棍子。
    达媚玛早吓得跑出院子,从院外反插住门。
    马尔巴跑到门跟前,用棍子砸着门,“混帐!混帐!”喘口气,转过身来。
    俄巴立即拉起密勒,从另一个门跑出去。
    马尔巴提着棍子要过去追,喇嘛们跪了一片:“上师息怒!请上师保重身体!”
    院子门外。日。
    密勒跑到达媚玛跟前,远远地就跪下,泣不成声,“师母,你对我闻喜恩重如山,我不但没有学成法,还连累了您,我、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从靴子里拔出匕手,要往胸脯上刺。
    俄巴一把拉住了密勒,“大力呀,万万使不得!世尊教导我们,世间万物皆具佛性,所以你万万不能自杀,自杀就是杀佛,罪恶滔天!”
    达媚玛抓住密勒的手:“儿子呀,我再去求上师一回。”说着走进院子去。
    院子内。日。
    马尔巴已经平静下来,棍子却还在桌子一边放着。
    达媚玛走了过去,看了棍子一眼,还是走过去在桌子前跪下来,“至高无上的上师呀,你的儿子大力悲痛过度,要自杀呢!”
    马尔巴猛然转过头来,看着达媚玛,眼泪扑漱漱流下来,泣然道:“这么好的弟子,已经具备了秘密真言乘学人所有的条件,真是可怜……”说着擦掉泪,“你去叫俄巴和大力儿子到法堂来,大力儿子将是我招待的主客。”
    达媚玛闻言惊喜,立即落泪了,“嗯嗯。”应着,跑了出去。
    院子外。日。
    达媚玛跑过去:“大力儿子,上师请你呢。”
    满脸是泪的密勒转过脸去,“上师,请、请我?”
    “是。”达媚玛激动地:“上师还说,这一次,你是主客,而且,是叫你到法堂,肯定是要为你剃度受戒。”
    法堂内。日。
    马尔巴坐在座位上,周围站着许多喇嘛,庄严肃穆。
    密勒和达媚玛、俄巴一同走进法堂,密勒走在最前面,激动地朝马尔巴跪下磕头,“尊敬的上师父亲呀,儿子密勒闻喜向您顶礼!”
    马尔巴慈祥地:“起来吧,坐下。”
    密勒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到一边的座位上。
    马尔巴指着受法者的位置,“坐到这儿来。”
    密勒激动万分,走过去坐下。
    马尔巴慈祥地:“大力儿子呀,你知道我过去为什么要给你那么多苦难吗?因为你身上的罪业太重了,我要洗净你身上的罪业,只有给你常人所不能有的苦难,你应该受九次大苦难,才能即身成佛,但是你只受了8次大苦难,就离开了我。这都怪达媚玛。但是她也没有错,她是个女人,心太软,看着儿子受苦难,承受不了。好在你所受的8次大苦难和无数的小苦难已经将你的罪业基本清净了,而且俄巴已经给你施行了灌顶,我也无法再让你受一次大苦难,从而即身成佛,所以我刚才大发其火。从今以后,我要给你传授最秘密的口诀和心要,还要给你供应修行的资粮,现在,我先给你剃度受戒。”
    众喇嘛一起诵经。
    马尔巴给密勒剃度的特写。
    马尔巴转身内供天灵盖,轻声诵经,天灵盖突然大放光明。马尔巴将一杯甘露加持之后,举至额前,向众上师供奉,然后转过身来,自己喝了一口,将杯子递给密勒,密勒一饮而尽。
    马尔巴高兴地:“缘起真好。”慈祥地看着密勒,“明天早晨,我再为你授灌顶。”
    高原日出。
    法堂。晨。
    密勒坐在受法位上,众僧团坐于法堂。马尔巴亲自开显坛城,然后指着图表坛城对密勒说:“这是人间的颜料画成的坛城,真正的坛城是这样的。”说着手指往空中一弹,空中立即出现了上乐金刚24胜处,32胜境,空行母及护法神环绕其间,胜景中诸佛与马尔巴同声对密勒说:“为你取名为喜笑金刚。”
    密勒立即激动地伏地顶礼,“密勒喜笑金刚感谢诸佛!”
    众僧惊奇地观看空中胜景。胜景渐隐。
    马尔巴为密勒实施瓶灌、密灌、慧灌、大手印灌的四大灌顶,然后将手放在密勒头顶上,慈祥地说:“儿啊,我是从来不出门欢迎弟子的,但是你来以前,我就梦见你在佛法上将有大造就,所以我就装做锄地,到田间路口欢迎你。你把我给你的酒都喝完了,把地锄得一点不剩,这是你将得到大圆满的征兆。你用一个有四个脚的钵子供养我,说明你将成为我的四大弟子。钵子完好无损,说明你将享‘拙火定’大暖乐。但是钵子是空的,说明你将来在修行的时候,会遭受饥饿的痛苦。为了使你和你的弟子广受法慧,我在钵子里面装满酥油,并且点燃。为了使你名声广大,我又敲响铜钵,让它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了消除你的孽障,我让你造息、憎、怀、诛各种房屋。我给你种种不可思议的磨难,但你不起任何邪见,说明你有精进的毅力。儿啊,罗扎乌村有一个卧虎崖洞,你就到那里去修行吧。”
    罗扎乌村卧虎崖洞。春日。
    土坯封着洞口,阳光照耀在土坯上。
    黑漆漆的洞里,有几丝从土坯缝隙中透进的阳光,依稀可见密勒坐在一个草垫上,头顶酥油灯,入定打坐。身边放着一团糍巴,一坛水,一盆酥油。头顶上的酥油灯渐渐燃尽,密勒才移动身子,双腿还盘坐于草垫上,双手将灯从头上取下来,伸手捉起木舀子,将盆里的酥油往灯碗里加,直到加满,灯焰又旺了,才将灯又顶在头上,重新入定。
    罗扎乌村卧虎崖洞口。雪日。
    马尔巴与达媚玛走向崖洞。达媚玛手里提着一大袋吃的东西。到了洞口,马尔巴说:“大力儿子啊,你修行已经整整11个月了,你能不使座垫变冷,我非常高兴,儿啊,你现在打破窟门,到父亲这儿来,休息休息,和父亲说说话。”
    洞内,密勒脸上出现幸福喜悦的表情,但他依然没有动一动,酥油灯还在头顶上顶着,声音很柔和地说:“上师老人家呀,你给我的恩慧广大无边,我依你的命令在修行,如果您心疼您的儿子,想叫我休息的话,那就不必了,儿子只要能修成正果,不需要休息。”
    洞外,马尔巴感动地叹了一口气。
    达媚玛:“儿呀,上师叫你出来,这是秘密真言乘的大缘起,你应该赶快出来。儿呀,你在打窟门吗?”
    密勒这才起身,放下酥油灯,双手一推,堵着窟门的土坯轰然倒地。
    密勒仅着一身单衣裤,踏着倒塌的土坯走出洞,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雪地的强光,但他立即走出洞,在雪地里给上师跪下来顶礼。
    法堂。日。
    达媚玛在会供诸佛及上师。
    马尔巴走向他的传法座位,微笑地:“儿啊,把你这11个月以来的证悟,给我说一说。”
    密勒立即跪伏于地,流着泪说:“上师,你给我的加持恩德无边,我的所有证悟都是你加持的结果。我证到我们这个人身,是12缘起产生的,虽由血肉、业果、精神混合组成,但同样的人身,对有福德的人,他广做善业,将人身当做到达解脱的宝船。而对于那些恶人,人身却是他们沉入罪恶的深渊。所以如何运用这个人身,对于人来说,是最最重要的。”
    “清净的身心要进入佛时,先要受别解脱戒,渐次学习正法,不但要解脱个人,而且要发大菩提心,普渡众生。”
    “只有证得初地以后,才能见到胜景,并应由胜景而入道。这仅仅是我一点点证解,为了更加深入,我要忍受疲劳、饥苦,抛弃世间一切贪欲,精进修行。”
    深重的顶礼,“恩德无比的上师父母啊,我密勒日巴没有任何财物供养你们,我只有用我的修行,以究竟证解,来供养您。”
    罗扎乌村卧虎崖洞口。春日。
    在密勒对上师汇报的画外音中,出现密勒于封了门的洞窟中顶灯入定的画面。
    罗扎乌村卧虎崖洞口。夏日清晨。
    在熹微的曙光中,可以看见封住洞门的土坯上已经长了草。
    洞内,密勒闭住了眼睛,头上的酥油灯依然亮着火苗子。
    梦境:母亲站在他家四柱八梁的房子面前,看着通向远方的道路,喊着:“闻喜儿啊,母亲想你!”四周的群山徊响着母亲的呼叫。
    母亲突然变成了妹妹琵达,身后的大屋子突然变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中有一座坟。妹妹流着泪哭泣道:“哥哥,我想你……”妹妹突然变成沿街乞讨的乞丐。
    密勒从梦中醒来,眼里流出泪。
    密勒轻轻放下头顶上的灯,起身打破窟门,打出了一片曙光。
    马尔巴卧室。晨。
    马尔巴正在睡觉,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头上。密勒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跪伏于地,恳切地说:“恩德无比的上师老人家啊,我想回老家看看我的母亲和妹妹。”
    马尔巴从睡眠中醒来,恰巧达媚玛端着早餐进来。
    密勒依然在磕头,泣诉道:“上师老人家啊,我出家多年,特别想念我的母亲和妹妹……”说着抬起头看着上师,却见上师也流下泪来,不禁愕然:“上师……”
    马尔巴擦掉泪将手放在密勒的头上,慈祥地说:“儿啊,你刚才进来向我辞行的时候,我正在睡觉,这就是我们父子今生不能再相见的征兆啊。”说完又流下泪来。
    密勒也禁不住哭了,哽咽道:“上师父亲……”
    马尔巴又擦了泪:“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缘起,好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照在屋子里,这说明你的教法,会象太阳一样光照四方;达媚玛也正好端了早餐进来,这说明你今后可以以三昧定食养身。这样一来,我也就放心了。我在三天前就预料到你要走了,我在修定中看到你在将来的修持中会遇到障碍,所以写了遇到障碍的解除方法。”说着将一个封着口的小布包递给密勒,“不到实在过不去的时候,你不要拆开它看。”
    密勒感动地接过,贴在心口。
    马尔巴:“达媚玛,你准备会供,我要把所有的教法和口诀,传授给大力儿子……”
    嘉俄泽。夕阳西下时。
    一个牧童看着倚在西边山顶上的太阳,猛然摇摇头,使劲眨眨眼。
    太阳的光轮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背着行囊的密勒。
    走到一处完全能看见村庄的地方,密勒停下来,看着村庄,看着自已家那幢几乎变成废墟的房子,呆呆地站在那里。
    牧童走过来,“叔叔,你看什么呢?”
    “我看那幢房子。”密勒指着自己家里的房子,“那幢房子的主人在不在?”
    牧童:“那幢房子里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叔叔,他会降雹,还会用咒语杀人,村里人很恨他,也很害怕他。”
    密勒:“他家还有什么人?”
    牧童:“还有一个老母亲,已经死了几年了,那个很厉害的叔叔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妹妹无依无靠,就出去讨饭了。”看看密勒:“叔叔,你……你咋哭了?”
    密勒掩饰地:“我……我没哭。”
    牧童,“那你眼里……”牧童突然醒悟:“你就是那个密勒闻喜叔叔吧?”眼里立即透出惊骇,往后退了几步。
    密勒轻轻一抬手:“你不要害怕。”孩子还是吓得一个哆嗦。
    “好吧。”密勒轻声说:“我就是那个闻喜,但我再也不会做恶了,我已经修成正法……”看看牧童,“你信不信?”
    牧童摇摇头,又立即点点头:“信信。”然后往后看看,又看着密勒,“我这儿没有什么供养你,你可以到我家里去,我供养你吃喝。”说着指指自己的家。
    密勒微笑地:“谢谢你,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牧童重重地点头。
    密勒废墟一般的家。夜。
    密勒撩开蜘蛛网,走到过去的厅堂里,房顶已经破得四处是洞,从厅堂里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
    密勒闭住了眼睛。
    过去的堂皇的四柱八梁的大屋子和母亲妹妹微笑的面孔。
    密勒的眼里流出泪来。
    密勒突然看见,屋子里有一个大土堆,他立即伏到土堆上,用手扒,终于扒出了一堆骨头。
    密勒低沉地叫了一声:“妈妈……”就昏倒在母亲的骨头上。
    嘉俄泽。曙光熹微的早晨。
    牧童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村子的方向。
    密勒踏着曙光,走向山岗。
    牧童跑过去:“密勒叔叔--”
    密勒站了下来,看着跑来的牧童。
    牧童气喘吁吁:“密勒叔叔,我等了你整整7天,都没见你露一下脸。”
    密勒慈祥地:“这7天,我在超度我母亲和我父亲的亡灵。”
    “超度没有?”
    “超度了。”
    “那你背上背的什么?”
    “这是我母亲的骨头,”突然看着牧童,“你会不会做佛象?”
    牧童:“咱们嘉俄泽,人人都会做佛象。”
    “你能不能帮助我,用我母亲的骨头,做一尊佛象?”
    “能!”一挺胸脯:“我做好以后,就供在我家里,日日烧香。”
    密勒:“谢谢你。”递给牧童。
    牧童接过,抱在怀里:“我父母亲也听说了,你跟释经王马尔巴大师学得正法了,所以叫我整日望着你,他们要供养你呢。”
    牧童家。晨。
    牧童父母、牧童、密勒一同喝着酥油茶。
    牧童母亲:“闻喜,你已经学到正法了,你会把结赛姑娘接过来,象马尔巴大师一样,盖一栋房子,广传佛法吧?”
    密勒:“狮子跳崖的地方,兔子如果也跟着跳,就会摔死。马尔巴大师为了众生的缘故,才娶太太。我没有这样的力量。况且,这一次回到家乡,见到母亲的亡骨,我更加感悟到人生的无常,所以我要尽我的寿命,为自己,为众生,去修行。”
    嘉俄泽山岗上的崖洞。夏日。
    密勒在山洞里打坐修行,身边放着一盆糍巴,一碗水。
    嘉俄泽山岗上的崖洞。冬日。
    寒风呼啸,密勒微微睁开眼睛,结束入定,双腿却依然盘坐着,一只手伸向放糍巴的盆子。
    盆子的特写:空空荡荡。
    密勒的手指头沿着盆边抹了一遍,沾了一些粉末,然后将指头吮在嘴里。
    再抹一遍,连粉末也没有了。
    他看看自己的指头,又看看身旁的碗,碗里的水没有了,只有一小块冰。
    他将冰拿过来含在嘴里,继续入定。
    嘉俄泽山岗上的崖洞。飞雪日。
    密勒结束入定,看看身边的盆子和水碗,又看看洞外的飞雪。
    密勒走出山洞,走进飞雪,走下山岗。
    飞雪中的一个牧场的帐蓬内外。日。
    密勒到了帐蓬外面,手里端着盆子,“慈悲的施主啊,请施给我一点食物。”
    帐蓬里,已经苍老的姑母听出了密勒的声音:“难道……难道是闻喜?!”探头出帐蓬,一看,大怒,“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嫌把村子害得不够啊!我恨不得吃了你!”遂一拍身边的大狗:“咬!咬死这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恶狗立即扑向了密勒,但是密勒只定定地看住狗的眼睛,狗就突然变得很温顺,不但不咬密勒,而且跑到密勒跟前,伏到密勒脚前,伸舌头添密勒的脚,尾巴摇得很欢。
    姑母见状更加愤怒,“你可以用法术降了狗,可降不了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把撑帐蓬的杆子拿下来,跑出帐蓬,在雪地里追打密勒。但是她家的狗老是挡住她的脚,不让她追打。她就愈加愤怒,跳着脚骂密勒:“你个王八蛋!你个恶魔!滚!滚……”
    密勒在她的叫骂声中,叹息着走开。
    飞雪中。小村庄。日。
    密勒走向一个屋子门口,门里头却坐着正在修理家具的叔叔,密勒刚要说话,叔叔已经看见了他,立即愤怒地跳起来:“你个王八蛋!你个败家子!我虽然老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你杀了你!”说着跑进屋去。
    密勒立即离开叔叔家门口,走向村庄深处。
    叔叔从家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大叫道:“乡亲们啊,当年用咒术杀了咱的亲人,又降下冰雹,害得咱们棵粒不收的坏小子回来了!快出来报仇哇!”
    村子里立即跑出来很多人,拿着各种可以打人的农具和棍子,跟着叔叔向密勒冲来,乱哄哄地叫着:“打死他!”“打死他!”
    密勒转过身来,看着愤怒的人群,突然伸出双手,对着天空,高叫道:“至高无上的上师马尔巴,法力无边的护法神,修行的人遇到要命的敌人了,请看准他们!”说着伸出右手,指着愤怒地跑向他的人群。
    人群突然不动了,一个个胆怯地看着他。
    叔叔却不害怕,提着弓箭冲出人群,“我就是死了,也要报这个仇!”提着弓箭就要朝密勒射击。
    几个小伙子却冲上去拉住了他:“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硬将他拉了回去,而且从外面锁住了他家的门。但是叔叔依然叫骂着:“王八蛋,畜牲!”
    密勒在叔叔的叫骂声中,转身走出村庄,走进茫茫的雪野。
    雪野黄昏。
    密勒在往山上行走。手里拿着空盆。
    画外传来结赛的声音:“闻喜!闻喜!”
    密勒转过身来,看见背着一个大袋子跑过来的结赛。
    结赛跑到密勒跟前,将袋子给雪地里一扔,就扑上去抱住密勒,哭了起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密勒拍拍结赛的肩膀,轻声说:“我做了那么多黑业,我在修习正法,消除罪孽。”
    结赛擦掉泪:“我父母让我来叫你,说村里人谁也不敢再害你,咱们结婚,你边修行边向这里的人传法,日子会过得很好的。”
    密勒:“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嫁人啊?”
    结赛:“谁敢娶我啊?!你那么厉害!?这下好了,你回来了。”
    密勒看着身边的大雪:“我是修苦行的,过的日子和老鼠差不多,你不要把我当人看,我是不会结婚的了。”
    结赛失望地:“那么多修行人都结婚,连马尔巴大师都结婚,你为啥不?难道马尔巴大师错了?!”
    “马尔巴大师功德如喜马拉雅山一样高大,我怎么能和他比呢?”
    结赛:“不管怎么说,你也得到我家里去住几天。”
    “不了,我要到山洞里去修行。我给你说过,我过的是鸟兽的生活。”
    “那……”结赛提起那个大包,“怪不得我爸爸说,你不会回去,所以我就带了很多东西来侍侯你。”
    山洞里。雪日黄昏。
    结赛在山洞里支起锅,化着雪水为密勒做饭。
    结赛:“你妹妹走了,你家的田地都荒着,房子也破得不成样子。”
    “我家的田不是被叔叔和姑姑占了吗?”
    “自从你降了冰雹以后,他再也不敢种你家的田了,就一直荒着。”看看密勒,“你如果实在不想回去的话,能不能把那块田给我家种?”
    密勒看着结赛。
    密勒的心声:“美丽的结赛啊,你怎么也和世间的人一样贪财贪物呢?”
    结赛又看看密勒:“行不行啊?”
    密勒:“好吧。”
    结赛:“你得发个誓,村里的人都说,谁种你的田,都会有冰雹砸的。”
    密勒:“结赛呀,你父亲种我的田,我还会降雹吗?当年降雹的时候,你家的田不是也没有被冰雹砸着吗?”
    结赛连连点头,“嗯嗯。那……我每过7天,就来给你送些吃的来。”
    密勒摇摇头:“我已经决定到深山里去修行了,我对这里生起极端的厌恶心。”
    结赛:“你要到哪里?”
    密勒:“护马白崖窟。”
    护马白崖窟。冬日。
    洞门口挂着冰柱,外面是茫茫的雪原。
    密勒走进洞里,将行囊放下来,将洞里的脏东西拣出去,然后将一块毛毡铺到地上,又将锅支起来,从外面捧了一些雪回来,烧水。
    洞外的雪野里,可以看见有一个湖泊,湖面上结着冰。雪地上有野兽的脚印。
    洞里,密勒用碗舀了一些水喝,然后从袋子里捏出了几粒青稞,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着,坐到毡垫上,渐渐入定。
    护马白崖窟。夏日。
    密勒入定。口袋里的青稞已经只剩浅浅一层。
    护马白崖窟。冬日。
    密勒在呼啸的北风中,从座垫上起来,走到锅跟前,舀水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青稞袋跟前。
    特写:青稞只剩了一点点。
    密勒将青稞一棵棵拣起来,放到手心里,只有一手心。
    密勒从中捏了一棵,含进嘴里,然后将其它的放进袋内,继续打坐。
    护马白崖窟。夏日。
    密勒身上的衣服已经破得穿不成,他索性将衣服脱了,垫在了座垫上。
    特写:青稞袋里已经没有一粒青稞了。
    密勒走到青稞袋跟前,仔细地看看袋子,又抖抖袋子,却把袋子抖得四散开来,他在四散的袋子片下面寻找,还是没有寻找到一粒青稞。
    洞外,密勒下身只挂着一片破布,看向通往山下的小路。
    密勒的画外音:“难道我要到山下去化些食物来么?”
    湖泊。湖泊边缘有一片荨麻,郁郁葱葱。
    密勒看向荨麻。密勒的画外音:“哦,荨麻!上师啊,空行母啊,护法神啊,这是你们赐给我的么?”
    密勒走向荨麻林,摘下一些荨麻叶子,走进洞里,生火煮荨麻。
    护马白崖窟。秋日。
    绿色的、骨瘦如柴的密勒将一片片落下地的荨麻叶子捡起来,抱进洞里。
    护马白崖窟。冬月夜。
    密勒于洞中入定。
    一个小偷摸进洞里,在洞中摸索。
    密勒笑了,“哈哈,我白天都找不着,你晚上还能找着吗?”
    小偷吓了一跳,遂也禁不住笑了。
    护马白崖窟。冬日。
    一群猎人走到洞口,“这儿有一个洞,说不定有人,看能不能弄点吃的。”说着走进洞,看见了密勒大叫一声跑出来,“妈呀!有鬼!”
    洞里,密勒一动不动地入定。
    又一个猎人壮着胆子走近洞口,看着绿颜色的密勒,胆怯地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密勒咳嗽了一声,说:“我是人,不是鬼。”
    猎人:“好象是闻喜的声音。”
    密勒:“我就是闻喜。”
    猎人们半信半疑地走进洞,看着绿色的密勒,不禁同情地:“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密勒微笑地:“我不是很好么?”
    “还好啊?!”猎人甲:“你都跟鬼一样了,还好啊?”
    猎人乙:“先别说这些话了,你这儿有吃的没有,我们这几天没打到猎物,饿得不行。”
    密勒:“我这儿除了荨麻,什么都没有。”
    “那你吃什么?”
    “我就吃荨麻。”
    “怪不得你变成绿人了,你看你,不但人,头发都成绿色了。”
    猎人甲:“那咱也只好煮些荨麻吃吃。”
    猎人们就生火煮荨麻。
    猎人乙:“我还没有听说过人吃荨麻呢,能吃下去吗?”
    猎人甲:“如果有酥油,滴一点在锅里,会好吃一些。”对密勒:“有一点点酥油吗?”
    密勒微笑地:“我的酥油全在荨麻里。”
    猎人乙用碗舀一点汤来尝,“难喝死了,起码得有点盐,闻喜,难道你连盐都没有吗?”
    密勒依然微笑地:“我的盐也都在荨麻里。”
    猎人甲:“闻喜啊,你真惨啦,你何必这样呢?你就是给别人打短工,起码也有一碗饭吃,象你目前这样子,不人不鬼的,真是不可思议。”
    密勒:“你们怎能知道,我遇见了大释师马尔巴,得了即身成佛的口诀。而且,我已经降伏了世间的一切烦恼,在深山中修行。你们不但不说修行,而且忙于犯罪,唯恐入地狱不深,你们才是世间最最可怜的人呢!现在我来唱一首修行快乐的歌给你们听。”
    猎人甲:“你都这样了,还唱歌呀?算了吧。”
    密勒却声音清亮地唱道:“护马白崖窟顶里,有我密勒瑜珈士;为求无上菩提道,不顾衣食舍此生;下有薄小坐垫乐,上有布条遮暖乐;修带系身安稳乐,饥寒平等幻身乐;我命不知何时死,无暇空作尘世谈;为证圆满佛陀位,请勿扰我修禅观。”
    猎人们听着喝着荨麻汤,有人跟着唱了起来。
    喝完汤,猎人们走出洞。猎人甲看着密勒说:“你说的这些也许是真的,但是我们却永远不可能学你这样子!”说完跟着猎人们走了。
    走在山路上的猎人们哼唱起密勒的歌。
    嘉俄泽。春日。
    塑佛象的大集会,人们从不同的方向涌向一尊刚刚塑好的佛象,猎人们也在其中,他们不由自主地唱起了密勒的《快乐歌》(歌声与上场相接)。
    琵达也在集会上,听到这首歌,禁不住说:“这首歌真好,做这歌的可能是个佛爷吧?”
    猎人甲笑了:“佛爷?!哈哈,是不是佛爷我倒不知道,只知道是你那个快饿死的哥哥做的。”
    “哥哥!?”琵达大惊:“他在哪里?”
    护马白崖窟。春日。
    琵达惊恐的双眼。
    琵达站在洞门口,怯怯地:“哥哥,是……是你吗?”
    密勒:“是我,我是密勒闻喜。”
    “你是人还是鬼?”
    “我当然是人,快进来吧,妹妹。”
    琵达带着许多吃的东西,一走进洞就激动地叫:“哥哥啊,哥哥……”昏倒了。
    密勒连忙从座垫上起来,从锅里撩一些水淋在琵达的额头上,琵达就醒过来,一醒过来就哽咽道:“哥哥,母亲是想你想死了,我也整日地想你,不知道你在哪里,总希望你过得很快乐。谁料想你变成这个样子,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们密勒家的人更悲惨的吗?”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密勒看着妹妹,轻声唱了起来:“琵达妹妹听哥说,哥哥苦修为成佛;妹妹应与哥同修,同享正法修行乐。”
    琵达在密勒的歌声中擦了眼里的泪,“哥哥,果真如此的话,倒也稀有难得,但是为什么别的修行人,都不是象你这样苦修,他们都有丰富的供养,哪儿象你,这样惨!”
    密勒:“妹妹,哥哥已经将世间的一切诱惑视为粪土,你不久就会理解哥哥的。”
    琵达,“哥哥,咱先不说这些,结赛也要来看你呢,寻了你几次寻不着地方,我去给她说说。”
    护马白崖窟。春天早晨。
    密勒提着锅到湖泊去端了一锅水,正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
    结赛和琵达站在洞门口,看见他,都转过身去。结赛首先哭起来,琵达也跟着哭起来。
    密勒这才俯视自己。
    密勒的特写:浑身绿色,几乎一丝不挂。本来遮着下身的那片破朽的布片也被风吹到了身体一边。
    密勒迅速端着锅到了洞里,然后盘着腿坐了下来。
    结赛和琵达这才走进洞里。结赛一直不停地流泪,将她带来的食物一一摆开在密勒面前。
    密勒拿起一块薰肉,香甜地咀嚼起来。
    琵达一边给他烧水,一边说:“哥哥呀,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可能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无论如何从哪方面看,都活得不象个人,起码也得下山化化缘,弄些吃的和穿的来。”
    密勒:“我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哪有时间去化缘?我就是这样死了,也是为佛法而死的,你说最关心我的就你们两个人,这是不对的,我的上师,伟大的马尔巴一直和我在一起,还有无处不在的空行母和护法神,他们都在我的身边。”
    琵达和结赛不禁朝四处看看,结赛:“马……马尔巴大师……在……在哪里?”
    密勒:“在我的心里,也在我的身边,你们没有修行,是看不到的。”
    结赛还是四处看看,不禁又看看琵达,琵达说:“哥哥,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得给你弄吃的来,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
    结赛:“我得给你去弄一件衣服穿,你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惨不忍睹。”
    护马白崖窟。春夜。
    密勒在入定中突然摇晃起来,身上的绿色皮肤也一动一动,脸上的皮也痛苦地抽搐,他咬牙忍受着,实在忍受不住了,他才从座垫上起来,走到洞外。
    月光如水。他站在月光里却浑身打颤,不禁抱住自己的双臂。
    密勒的心声:“至高无上的上师马尔巴呀,我遵照您的嘱咐苦修,为什么我吃了几年的荨麻都平安无事,今天吃了好的,反而浑身疼得受不了?上师啊,难道这就是您早先给我说过的我要遇到的障碍么?”
    马尔巴突然从湖面上走过来,慈祥地对密勒说:“儿子呀,你眼看就要有大成就了,你快拆开那个布袋,看看我写的条子吧。”转瞬不见。
    密勒立即回到洞里,用火镰打火,烧起火来,借着火光,拆开那个小布袋,展开纸条,在火光下看,看着看着,脸上出现了欣喜的表情。然后将那个纸条顶在头顶上,复又回到座垫上去打坐,嘴里轻声念着:“嗡啊哞--”
    整个山洞突然大放光明,密勒也突然从座位上飘了起来。密勒快乐地笑了,“上师啊,我终于有正果了,难道我是一只鸟儿吗?”
    密勒果真变成了一只鸟儿,展着翅膀在月光下飞行。鸟儿突然又变成了雄鹰,雄鹰又突然变成了疾行的云彩。
    春光明媚的冈底斯山,伟大的圣山。雄鹰在空中飞行,雄鹰变成密勒,密勒在空中俯瞰。
    春光明媚的嘉俄泽。
    集市上,人们看到了空中飞行的密勒。
    嘉俄泽田野。日。
    一个小孩和父亲在田野锄地,小孩突然看见空中飞行的密勒,惊叫:“爸爸,你快看,天上有个人在飞。”
    父亲朝天上一看,立即对小孩说:“不要看,这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密勒闻喜,他把咱村庄害苦了,他是个魔鬼,快躲开,不要让他的影子碰到你!”
    小孩慌忙在田野里跑,躲避着密勒的影子。
    小孩突然不跑了,朝天上一看,密勒不见了,天上飞着一只雄健的苍鹰。
    护马白崖窟。春日。
    密勒落在门口,脸上满是喜悦,突然听见山下有闹闹嚷嚷的声音,就让身体飘飞起来,就看见山下许多群众朝山上走,拿着许多供养的食物和衣服用品。
    空中的密勒闭住了眼睛,心声:“世俗的人啊,你们只会锦上添花呀,我在最为困难的时候,怎么没有见你们来给我一点供养呢?我有了正果,你们就蜂一般涌来了,可悲啊!你们越是这样,越是会影响我苦修,伟大的马尔巴上师说过,我只有到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修行,才会不断取得精进!”
    密勒降落下来,走进山洞,拿起他的火镰、土锅和座垫,走出了山洞,走上了崎曲的山路。
    
    
    第四章 如是我闻 红
    咱马村。冬日。
    村民们正敲着鼓,兴高采烈地走向村外一座新庙宇,庆祝庙宇的落成。
    鼓手新多姆突然停下来,指着朝村子走来的密勒说:“那个行者说不定就是伟大的密勒日巴,我看有点象。”
    鼓手们全部停止敲鼓了,“肯定是,只有他才是一身绿色,一件破衣衫也能顶住雪山的寒冷。”
    贵族女娥慕:“还说什么,还不赶快跪下磕头?!”
    村边小路上,密勒走了过来。看见面前的人伏了一片,朝他顶礼。
    伏在鼓手后面的贵族女娥慕抬起头来,无比仰慕地说:“伟大的密勒日巴尊者呀,我们咱马村的村民能够见到您,真是太幸运了,恰好我们修好了一座庙宇,你就住在这座庙宇里,给我们说法,超度我们这些俗人吧。”
    密勒看了看面前的村民,又看了看那座辉煌的庙宇,说:“尊敬的施主们啊,我密勒日巴尊从上师马尔巴的教侮,必须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修行,这次我选定了拉息雪山的降魔大母崖,所以我不能住在这个美丽的庙宇里,只希望你们能和我结一个善缘,施给我一些食物,让我到雪山里去修行。”
    新多姆:“密勒大师呀,那个雪山可是不能去的呀,不说那里妖魔鬼怪整日兴风作浪,到了冬天,那里是连一个鸟儿都没有呢!”
    密勒微笑了:“这正是我修行的好地方。”
    贵族女娥慕:“尊敬的大师呀,你起码应该在我们这里住一天,给我们这些俗人说说法。”
    密勒慈祥地看看娥慕,“那好吧,不过,明天,我一定要上路的。”
    山谷。冬日。
    娥慕、新多姆等六人护送密勒到了山谷里,远远地可以看见密勒和他们在山谷里告别,密勒朝雪山走去,他们六人朝镜头走来。
    山顶。冬日。
    娥慕等走到山顶,山下就是咱马村。他们朝山谷看去,就见密勒健步朝雪山走着。
    突然间狂风大作,雪花随着飘飞下来。
    新多姆朝天上一看,乌云密布,不禁道:“咱们快去追密勒大师吧,这个云会在一天一夜下一人厚的雪。”
    “还说什么?”娥慕大声道:“咱们快去追他回来。”
    但是狂风将他们一下子吹倒了,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起来,全部被风卷到了山下。
    大雪狂落。
    六个人伏在村边的雪地里,朝密勒行走的方向磕着头:“密勒尊者呀,我们是无法过去救你回来了,请你利用自己的神通,快快回来吧!”
    大雪很快把六个真诚的年轻人捂住。
    庙里,深冬日。
    娥慕、新多姆等许多村民在庙里举行会供,在密勒的牌位前摆了无数的好食物,娥慕在密勒的牌位前顶礼哭泣,“尊敬的密勒大师呀,你肯定是圆寂了,请你在天之灵接受我们的供奉,请你接引我们这些有罪的人到西方净土。”
    山谷。早春日。
    娥慕、新多姆等六个年轻人向拉息雪山走去。地上的雪化了不少,但还有一尺多厚。
    新多姆:“大雪已经把山封了6个月了,我们恐怕只能找到密勒大师的遗骨了。”
    娥慕:“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虽然这6个月连一只鹰也没有从雪山飞过来,但是我们还是应该去寻找密勒大师,就是寻找到他的尸骨,也算是重大收获,我们可以把它供奉起来,给我们以加持力。”
    6个人艰难地行走。
    娥慕突然惊叫一声:“豹子!”
    其余的人大惊,朝山上看去,就见一只大雪豹站在山崖上,朝他们观望。
    新多姆扑咚跪在地上哭了,“尊敬的密勒大师呀,这只豹子可就在你要修行的降魔大母崖附近呀,你就是不被雪压死冻死,也会被这只豹子吃掉的呀!”
    娥慕等也不禁流下泪来,一齐跪下来,哭声连成一片。
    突然,他们听见密勒的一声叫:“孩子们,你们哭什么呀?”
    娥慕猛然抬起头,就看见密勒站在刚才豹子站的地方,朝他们微笑。
    “尊者--”娥慕大叫一声,朝密勒跑去。
    降魔大母崖。早春日。
    密勒看着气喘吁吁的年轻人,“我已经做好了吃的喝的,等你们半天了。”
    娥慕擦着头上的汗,“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密勒微笑着:“你们刚刚到了山谷,我就看见了,就给你们做饭。”
    新多姆:“我们只看见有一只大豹子,并没有看见你呀!”
    密勒一笑,突然不见了,那只大雪豹立在他们面前,长啸一声。吓得他们猛然往后闪开。
    豹子不见了,密勒又出现在他们面前,“跟你们开个开玩笑。”
    娥慕立即朝密勒跪下来,抬头仰慕地看着尊者:“伟大的尊者呀,我今天见到真佛了!”
    新多姆向洞内看看:“大师啊,我们供奉给你的食物,你怎么没吃多少呢?”
    密勒:“我在入定中是很少吃东西的,况且你们在村庄里还给我进行了一次丰盛的会供,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是我已经接受了供奉,所以这些东西,大部分还在,正好做给你们吃。”
    娥慕敬慕地:“尊敬的大师,我们哪有心思吃饭呀,全村的人都为你着急呢,你必须立即跟我们到村里去,否则村里人都会认为你已经死去了。”
    密勒慈祥地:“你们先吃饭吧,吃完咱们就去村里,不过我不能在村里住,我必须今天就启程到山羊峰上的彩丝洞去修行。”
    娥慕:“为什么这么急呀?”
    密勒:“我接到空行母的授记,我将在那里遇到我的心子惹琼巴。”
    山羊峰彩丝洞前。春日。
    少年惹琼巴骑着驴在山坡上牧牛,突然听见山腰上的山洞中传出非常动听的《本剧主题歌》,歌声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听起来非常美妙。他不禁赶着驴,朝那个山洞走去,走到陡峭的地方,驴子上不去了,他就将驴丢开,自个儿爬上去,这才到达彩丝洞口,就见绿色的密勒坐在洞中唱歌,他静静地看着密勒,不禁跪下来,朝密勒磕头。
    密勒慈祥的声音从洞里飘出来:“进来吧,我的儿子。”
    惹琼巴磕着长头进了洞里,然后将挎在腰间的一个布包递到尊者面前,“伟大的上师呀,我一看见你,就生起无比的恭敬心,觉得一生一世得跟着你学法,这是我给牧童们讲故事得来的报酬,我供养给您。”
    密勒微笑着:“儿子呀,你不用任何供养,我也要给你传法,你应该把这些东西,拿回家给你的叔叔和妈妈,你父亲死得早,是他们抚养你成人的呀。”
    惹琼巴惊异地:“伟大的上师,我们今天才见面,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事呀?”
    密勒:“你的过去现在还有将来,我都知道,包括我们今天见面,也都是法的缘故呀,儿子,快快坐起来,听父亲给你说法。”
    惹琼巴抬起头来,激动得泪流满面。
    惹琼巴家。夏日。
    母亲坐在屋檐下,冷冷地看着惹琼巴把牛圈进牛栏。叔叔立在门口,手里拄着一个铁锨,眼里满是愤怒。
    母亲对惹琼巴吼道:“你过来!”
    惹琼巴走到母亲跟前。
    母亲怒吼道:“跪下!”
    惹琼巴却站着:“母亲,儿子犯了什么罪?”
    母亲:“将近半年了,你把讲故事得来的报酬呢?”
    惹琼巴:“我全部供养给了我的上师。”
    母亲冷笑一声:“就是那个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连一两油也榨不出的密勒日巴吗?”
    惹琼巴:“母亲,你不能侮辱我的上师,他在我心里是至高无上的。”
    母亲:“好哇,他是至高无上的,那你让他养活你好了,你给我滚出去,不准你回我的家!”
    惹琼巴却跪下了,重重地给母亲磕了一个头后,说了声:“谢谢母亲。”转身走出了家门。
    叔叔:“你真让他走了?!”
    母亲:“他能到哪儿?牛犊跑得再远,也得回到母牛那儿吃奶。”
    山羊峰下的山谷。冬日。
    母亲提着一罐青稞,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往山上爬。实在爬不动了,就叫:“惹琼巴呀,儿子呀,你的母亲想你啊!”
    惹琼巴出现在彩丝洞口,叫了声:“母亲。”跑下来接住了母亲手里的罐子和包袱。
    母亲猛然抱住了惹琼巴,哭泣道:“儿啊,你咋还只穿着一件单衣呀,这么冷的天,还不把你冻死啊?”
    惹琼巴:“母亲,你看我,一点不冷,我跟着密勒上师,学到了拙火定,浑身就能生起暖乐。”
    母亲摸摸儿子的头和身子,惊奇地:“真是不可思议!”看着儿子:“母亲本来想叫你回去,实在叫不回去,就把这些衣服和吃的给你放下来,你这一说,母亲倒真觉得这个密勒日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那你就跟他学吧,学成了,将来也好接母亲到天上去。”
    惹琼巴:“母亲,你也要多保重。”
    母亲:“就是你叔叔,整天嘟囔,说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如让你死了好,母亲回去,还得对他好好说说。”
    彩丝洞里。冬日。
    密勒依然是那身破烂的衣着,安静地打坐。
    惹琼巴提着包袱和罐子进来,放到一边,“尊敬的上师,我母亲送了些炒熟的青稞来,这个冬天,咱们就不用再去化缘了。”
    密勒:“那个罐子里的青稞,你的狠心的叔叔在里面放了毒。”
    惹琼巴大惊,立即打开罐子,闻了闻:“味道就是不好,我把他倒了。”
    “不用。”密勒说,“凭我的法力,吃了这个不会损害我一根毫毛,但是你吃了,就会得上麻疯病。”
    惹琼巴立即跪伏于地:“尊敬的上师,我想,咱们还是都不要吃吧。”
    密勒:“你母亲送来的东西,是不能不吃的。对你来说,这也是个缘起,你吃了以后第三天,身上就会有反应,你正好籍此到印度去,让伟大的瓦那真达尊者给你传法治病,你在治好病的同时,也学习到了他的法要。这不一举两得吗?”
    “那……”惹琼巴看着那罐青稞,“咱吃?”
    密勒:“吃吧。吃完以后,你给我把山洞门用土石封住,有这袋青稞,我就可以在洞里闭关修行了。”
    彩丝洞外。冬日黄昏。
    惹琼巴填上最后一块石头,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伏下来朝洞里磕了一个头,“伟大的上师啊,等我回来,再侍侯您。”
    洞里传出密勒慈祥的声音:“儿子,走吧,父亲永远和你在一起。”
    印度一个茂密的山林。春日。
    满脸疮疱,衣衫褴褛的惹琼巴蹒跚地走着,走到一条溪流跟前,正要伏下来喝水,却见溪流对面,坐着一个身着袈裟的人,就连忙跪下,问道:“请问师傅,你知道不知道瓦那真达尊者在哪里?”
    瓦那真达:“我就是瓦那真达。”
    “师傅啊!”惹琼巴慌慌磕头,“我是……”
    瓦那真达:“你是西藏伟大的密勒日巴喜笑金刚介绍来看病的,对不?”
    惹琼巴惊叹:“对对!”
    “你找了我三个月,才找到这里,对不?”
    “对对!”
    “今天是我们见面的日子,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你过来吧。”
    西藏山羊峰下一个村庄。夏日。
    皮肤光滑,身体健康的惹琼巴问一个村民:“请问老人家,你知道不知道那个伟大的修行人密勒日巴尊者如今在哪里修行?”
    村民:“过去倒是听说过有个密勒日巴修行人,这半年了,没见他的影子,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一点事情。”
    惹琼巴大惊,连忙跑出村庄,跑向山谷。
    彩丝洞门口。原来封着的洞口已经被雨水冲得和山崖成了一样颜色,土石上还长出了草。
    惹琼巴禁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尊敬的上师呀,你圆寂了吗?上师啊,我回来晚了……”泣不成声地扒开洞口。
    从透进洞的一线阳光里,可以看见密勒微笑地坐在已经完全腐烂的座垫上,看着惹琼巴,高兴地:“儿子呀,你回来了。”
    惹琼巴猛然扑进洞里,扑伏在密勒面前,激动地:“上师!上师啊!”吻上师的脚。
    密勒:“儿子呀,父亲无时不和你在一起,你为父亲担心的心情,父亲是完全了解的。”
    惹琼巴:“伟大的父亲呀,儿子这次去印度,收获非常之大。”
    密勒:“这些我都知道,不过,咱们父子又要分别了,上师马尔巴授示父亲,到尼泊尔和西藏交界的罗喜河畔去修行,降伏那里五个非人的魔女。”
    罗喜河畔一悬崖下面。秋日。
    密勒坐在一团蒲草上修行。
    五个美丽的女子踏着水花飘飞一般走来,远远地看见修行的密勒,就停住脚,为首的长寿魔女冷笑一声,“姐妹们,你们说,这个行者能不能经得住我们的攻击和诱惑?”
    不动天丽女:“我才不信呢,咱们开始吧。”
    五位魔女转瞬不见,密勒面前突然出现了五个青面獠牙的恶魔,为首的朝着密勒高声咆啸一声,其它的几个也都做出狰狞恐怖的样子。
    密勒微笑地看着它们,一动不动。
    魔甲:“我要将你的皮剥下来,一点一点撕着吃。”
    魔乙:“我要将你的骨头砸碎,吸干净里面的骨髓。”
    密勒依然微笑着:“你们这些天、人、鬼、魔,如果需要我的身体,我有什么舍不得呢?我现在的这个身体,不过是各种不净的32物所聚。其实6道里的所有众生皆是我的父母,我愿意用我的身体替他们偿还业债,从头顶至脚心,全身12支节,连头颅13,包括5根5大,内物6种,你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去吧。”
    魔甲:“我根本不相信!”
    众魔:“到吃你的时候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一只野猪从溪畔跑过,一魔立即抓住野猪,一把将野猪的脖子拧下来,“我就会象拧这头野猪一样,拧下你的头。”
    另一魔抓住野猪的皮往下剥,“我就象剥这猪皮一样剥你的皮。”
    密勒双手一摊:“你们来呀!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一魔突然冲上去一口咬下了密勒的一只胳膊,众魔立即上去撕胳膊吃。
    密勒却没有吭一声,脸上依然微笑着,却又迅速生长出一只胳膊。
    魔女大惊。魔甲:“呀,今天碰上真佛了,就象释迦本尊一样,割肉饲虎,边割边长。”
    魔乙:“他怎么能根本尊比?他看着野猪被吃,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菩提心。”
    密勒还是那样善意地微笑着:“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你们以为你们吃的是野猪吗,你们看,野猪不是在那里吗?”
    众魔女一回头,果然看见那头野猪完好无损,摇着尾巴朝远处跑去。
    魔女立即恢复原形,长寿女立即伏到密勒脚前,吻着他的脚:“伟大的尊者呀,我真是服了你!我们姐妹,愿将我们的身体,供奉给你!”说着脱下她的纱裙,依向密勒。其它魔女也以各种美丽的姿势,向密勒现出色相,引诱密勒。
    密勒只一抬手,5位魔女就跳开在离密勒3尺之外,任她们怎么动作,也不能走进密勒。
    密勒:“我已经消除了人间的一切欲望,色欲更是彻底清除,所以你们各种引诱,我看着只有恶心。”
    5魔女这才停止引诱,遂穿好衣服,一齐跪在密勒面前,长寿女:“伟大的密勒金刚佛呀,我们姐妹一直想寻找一位真佛上师,从而皈依学法,但很多修行者都不能经受住我们的恐怖和诱惑,今天我们真诚地拜在你的脚前,请您到我们的住处去,为我们说法,引导我们修成法器。”
    密勒:“不用去你们的地方了,我知道你们住的地方有美丽的玉柱楼阁,但是我更习惯在这样的地方修练,所以也请你们在这里听我说法。另外,我也不能久住,给你们说完法,我还要到藏地去,我要依次度化我的25大弟子,然后在亭日和曲巴两处,飞往西方现喜刹土。你们只要精进修行,到时候我就会给你们授记,你们可以到亭日,分得我一片法物。”
    亭日村广场上。日。
    众村民在广场举行盛大的宴会,年老的密勒依然是那身破烂的衣服,成群的弟子跟在他的身后,其中包括法相庄严的冈波巴,还有琵达和结赛,惹琼巴不在其中。村里长者恭敬地将密勒领向首座,密勒微笑地坐下,弟子们坐在他的身后。
    长者又领来操普博士,让他坐在第二位,然后向他们介绍说:“这就是法力无边、尊贵的密勒日巴喜笑金刚,这位是精通佛法,能说善辩的操普博士。”
    操普做出礼貌的样子:“久仰了。”向密勒顶礼。
    密勒只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操普脸上立即现出受冷落而愤怒的样子。突然,从他的包里拿出一本经典,转脸向密勒:“你既然坐在上首,请你把这本书逐字逐句向大家讲解,并回答我的提问。”
    密勒:“论典的语义,你可能可以讲得头头是道,但是真正的意义,是克服世间八法的欲望和降伏我执,以轮回涅磐而清净法执,除此之外,那些教人如何如何的答辩之词,是毫无用处的。”
    操普:“你不懂就是不懂,别用这些话来搪塞!”冷笑一声,“你连这本经典都不能宣讲,你还有脸坐在首位吗?”
    老者实在听不下去了,“操普,象你这样能言善辩的人满地是都是,但真正象密勒尊者这样苦修成佛的人能有几个,你如果再对尊者大不敬,那就请你离开!”
    操普无地自容,猛然起身,拂袖而去。
    布林村操普情妇家。秋日。
    操普进了门,猛然把门一甩。
    情妇跟了进来,“你也不要这样愤怒,你也确实没有密勒尊者那么大的神通,你到屋里消消气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操普:“那个狗屁密勒不死,我是不会消除愤怒的!”
    情妇:“他是个法力很大的人,你想让他死,不那么容易。”
    “哼,我就不信他有什么法力,你给牛奶里放上砒霜,送给他喝,他如果真有法力,就能看出来,如果没有法力,就会象常人一样喝了。”
    “那不把他毒死了吗?”
    “他连放了毒的牛奶都认不出来,还在世间招摇撞骗什么?还不如死了好!”
    “我……我不敢……”
    操普突然现出无限温柔,“你只要按我的话去做,事成之后,我就把这块碧玉送给你。”
    “我……”
    “这块碧玉,可是价值连城啊!”
    “连城我也……也不敢……”
    “你如果不做,我就再也不会来你这里,今后见到你,也不会理睬你!”
    “那……”
    亭日村广场上。日。
    密勒正在给一一从他面前排队磕头的村民摸顶祝福。
    操普的情妇也在人流中,只是手里端着一罐牛奶。
    情妇到了密勒跟前,恭敬地将牛奶捧到密勒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敬爱的密勒金刚呀,我别无好东西,就把这罐牛奶供养给您。”放到密勒面前,然后怯怯地看着密勒。
    密勒心中感叹:“世间的人啊,你们为了自己那么一点点利益,什么样歹毒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啊!”
    情妇看着密勒,声音结巴起来:“你……你……”
    密勒微微一笑:“你拿回去吧,以后再拿来,说不定我就吃了。”
    情妇长吁一口气,“好……好……”立即端起来,离开密勒。
    布林村操普情妇家。下午。
    情妇一进门,就紧张地靠着门,抱着那罐牛奶在那里喘气。
    操普:“他喝了没有?”
    情妇:“他……他根本……根本没要,说,以后再拿给他,他……才可能要……”眼里流出泪来,“他……他可能看……看出来了……”
    操普:“不可能!他看出来还能不说?我就不相信他有恁大有法力!”盯住情妇的眼睛,“他说以后再端给他,他喝?”
    情妇点点头,哭了,“求求你,我再也不去了。”
    操普把那块玉那出来,递给情妇:“他有没有神通,我还能不知道吗?”见情妇看着玉石,又说:“我敢断定,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神通,只是你们这些愚痴的人,才相信他有神通!现在,咱俩各做各的事情,我负责他没有神通,你负责把这罐牛奶让他喝了。”
    情妇:“不不!”连连摇头:“我已经吓得半死了,不能再去了。”
    操普:“事成之后,我就和你结婚,我的财产也交给你保管,咱们白头偕老,好么?”
    情妇直直地看着操普,温柔地:“真的么?”
    “我还能骗你?!”
    亭日村广场。傍晚。
    村民们准备晚上的篝火晚会,弟子们在准备给诸上师的会供。密勒正在给一个带着小孩的妇女摸顶祝福,又捧捧小孩的脸蛋。
    情妇就在这时候又来到了密勒面前,密勒看着小孩说:“真是一个纯洁的小孩呀!”然后看着小孩后面的情妇,“你要有这个小孩的纯洁,就好了。”
    情妇吓了一跳,脸色立即变了。
    密勒又在小孩的头顶上摸了摸,少妇就把小孩抱走了。
    情妇往前挪了一步,却呆呆地跪在那里,不敢把牛奶拿给密勒。
    密勒微微一笑。
    情妇看着密勒的笑容,心里宽了一些,就将牛奶递给密勒:“我、我将这、这个。供养给您。”放在密勒脚前。
    密勒轻声问:“你做这个事情的代价,那个被他说得天花乱坠的玉石,拿到手没有?”
    情妇立即吓得浑身乱颤,胡乱地给密勒磕头,“玉玉石是、是拿到了,但是请你不要喝这个牛奶,把它给我。”
    密勒:“你要它干什么?”
    “让我这造罪的人把它喝下去吧。”
    密勒微微一笑:“你怎么能喝呢?你一喝就毒死了,你太可怜了。而我喝了这个牛奶,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我的法力是不害怕这些毒药的。况且我如果不喝这个牛奶的话,也就违背了菩萨学处,犯了根本堕。还有,我此生的目的已经达到,度生事业已经圆满,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时候也已经到了。你上午拿牛奶给我时,我知道我如果喝了,你连那块玉石也得不到,现在我知道玉石已经拿到了,我也就放心了。但是,他许愿和你结婚的话,全都是假的。记住这个教训吧,从现在起就开始忏悔学佛,还来得及。”说着将那罐牛奶喝了下去。
    情妇:“尊……尊者……”昏了过去。
    密勒:“将这个女人抬到她家里去吧。”
    立即来了四个村民,把她抬走了。
    尊者对冈波巴等弟子说:“从现在开始,我要给你们说三天三夜的法。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应该赶快问,伟大的马尔巴上师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全完成了,我快要走了。”
    正在准备会供的弟子们一听都呆了,齐刷刷给尊者跪下。
    琵达眼里流下泪来,“尊者哥哥,你这一辈子,还没享一天福呢。怎么就要走了?”
    结赛更是泣不成声:“你…你你……连一件好衣服都没穿过。”
    密勒:“琵达妹妹,结赛姑娘,你们已经成了我的弟子,学法上也有了一定的证解,怎么还有这种凡人的想法呢?我整日都在佛的光辉照耀之下,每时每刻都在佛的福荫里面,怎么不幸福呢?看来,你们还得精进苦修啊!”
    琵达、结赛连连点头,跪伏在尊者面前。
    密勒:“好,现在,我开始给你们说法。”
    天上突然响起美妙的音乐,一片片祥云也垂临地面很近的地方,上面或站或坐着不少天人,还有空行护法。
    弟子们不禁惊异地朝天上看去。
    冈波巴:“如父的上师啊,天人空行和护法,也来听您说这最后一次大法了。”
    密勒:“他们一是来听我说法,二是来按应我去净土。现在,我开始说法。”
    罗若多寺。夜。
    惹琼巴正在修持,突然看见尊者的慈祥的面容,同时听见尊者的声音:“儿啊,父亲快要走了,你应该赶回来,咱们父子最后要见一个面。”
    惹琼巴大惊,立即从蒲坐上起来。
    亭日村广场。日。
    琵达将一杯水端给密勒:“上师哥哥呀,你已经讲了三天三夜法了,已经很累了,你歇一会儿吧,喝点水,你的脸色已经很疲倦了。”
    尊者接过水,饮了一口,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虚弱地说:“现在,该有一个人从南方给我送供养来了。”
    大家朝南边看去,果然看见操普博士提着许多食物,兴致勃勃地朝密勒走来。看见密勒脸上已经显出深重的病色,操普心里很高兴,走到密勒面前,将那些美好的食物酒肉摆到密勒面前,笑着说:“尊者有哪么大的法力,还会害病吗?如果你可以把病转移的话,可以转移给各大弟子,大家都分担一点,实在不行的疾,你也可以转到我身上。”
    密勒安祥地微笑着:“我本来不必生这一场病的,生这场病的缘由你不是很清楚吗?”
    操普一惊,但随即又笑了:“是、是很清楚,不过,你还是病了……”
    密勒:“一般凡夫的病和瑜珈行者的病性质不同,缘起也不同,我生这一场病,实为佛法之庄严,如果想转移的话,我早就转移了。”
    操普冷笑一声:“伟大的尊者,我无比真诚地请求你把你的病转移到我的身上。”
    密勒淡淡一笑:“我真转到你身上,你根本受不了。”
    “我能受得了,你转吧。”
    密勒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把病只转移一点点到对面那块木头上,那块木头是做家具剩下来的,也无多大用处了。”说完一闭眼睛。
    木头“嘎吱吱--”响着,四散裂开。
    众弟子和大片的信徒看见,惊叹之声四起。
    操普看见也吃了一惊,但随即又笑了:“魔术里有一种障眼法,你不是用的这个法吧?”笑笑:“你还是把你的病,转给我吧。”
    密勒微微点点头,“你如此坚决的要求,我就分给你十分之一吧。”
    话音一落,操普立即在地上打起滚来,浑身也迅速变成了深重的黑紫色,舌头也吐了出来,眼睛往外鼓突。
    密勒问:“你受得了吗?”
    操普看向密勒,眼里满是乞求,已经说不出话来。
    密勒,“你是根本承受不了的,我还是收回来吧。”
    话音一落,操普立即从地上起来,病态全除,泪流不止地跪在密勒面前,“伟大的尊者,伟大的圣人,请你饶恕我,我把所有的家产全部供养给您。”
    密勒,“我今生从不要什么田产,不盖什么庙宇,现在快要死了,更不会要了,我的弟子们也不会要,只要你今后多做善事,广结善缘,依法修行,还会有成果的,你这一次对我做的孽,我可以替你消除。”然后对弟子们说:“我坚持在这里说法,就是在等这个罪人,为他消孽,现在此事已了,我们可以到曲巴的炽结崖洞去了,我将从那里走向朝乐净土,朝礼不动如来。”说完即从大家面前消失。
    山路上,夜。
    惹琼巴在飞奔。
    炽结崖洞。日。
    众弟子和成千上万的藏民都往山上崖洞奔跑。
    崖洞内,尊者以他特殊的法象入定:右腿盘地,右手撑地,左腿屈起,左臂搁在左膝盖上,左手大拇指与食指环状相扣,另外三指自然前伸。
    冈波巴、结赛、琵达等率先跑到洞口,跪伏到密勒面前。
    结赛泣道:“尊者哥哥啊,我们跑了一天一夜才到这里,你已经来了很久了吧,你喝不喝水?”
    琵达:“我给你拿些吃的?”
    尊者微笑道:“不用了,我在这里等我的心子惹琼巴,他到来之前,你们千万不要动我的身体。”说完入定。
    弟子们立即伏地顶礼。
    满山遍野,跪满了善男信女,香火袅袅。
    炽结崖洞外。夜。
    满山遍野,都是朝拜者点燃的酥油灯。
    炽结崖洞。晨。
    惹琼巴飞奔而来,风尘仆仆,一进崖洞,话都说不出来,就朝密勒跪下,顶礼。
    密勒睁开眼睛,“儿呀,我要走了,过些时候,我再来接你。”
    “父亲……”惹琼巴声泪俱下。
    密勒慈祥地:“冈波巴、惹琼巴及我的所有弟子,你们听着,我死后,你们应该继承我的宗风,并且发一个愿,将来我们师徒在空行净土中见面!”微笑,“我今生最宝贵的财产,就在我的蒲团下面,你们将我的世间身火化以后,就将这些宝贝,分给今天所有的人。”说完,立即示现庄严的圆寂象。
    炽结崖洞外。黎明。
    密勒以庄严的圆寂相坐在火葬台上,周围摆满了各种美妙的供养,众弟子们依次围着火葬台垂首绕行诵经。
    五魔女至天而降,随队祈祷诵经。
    太阳刚刚从东方露出红色顶尖时,尊者自己的身上生起了火,火葬台上的柴薪随即燃起。尊者却于火中升起,盘坐于火焰之上,脸色如儿童一般鲜艳,微笑着唱了最后一首歌(曲调介于叙说和念诵):
    “我之爱子惹琼巴,听我遗嘱最后歌。
    于此幻化身蕴中,无体自心是关键;
    心物取舍之微义,本来智慧是关键;
    此生他生之取舍,中阴心识是关键;
    上师本尊与空行,做一体观而祈请;
    正见胜行与正法,三无差别而修行;
    此生来生与中阴,做一体修而熟念。
    舍此更无他心传,依此修行是我子。”
    紧接着就唱起了《本剧主题歌》。
    在尊者的歌声中,天上出现一道彩虹,尊者旭旭升起,彩虹变成了尊者的光环,顿时祥云满天,天神、空行、护法,在美妙的天乐中簇拥着尊者飞向天空无限光明处,与光明化为一体。
    在尊者的歌声中,冈波巴、惹琼巴、琵达、结赛等弟子走向炽结崖洞,从尊者的蒲团底下拿出了一片破布,一块胶糖,一把刀子。
    刀子割布切糖的特写:永也切不完,一块一块糖,一片一片布,从弟子们的手中传递出去,传向满山遍野的善男信女,其中就有五位魔女。
    满山遍野的人们几乎都拿到了一块糖或一片布,人们珍惜地捧在手里,跪在地上,仰视天空,随着尊者,齐唱《本剧主题歌》。
    在徊荡于天地间的歌声中,容光焕发的尊者突然从空中向大家走来,在离地面很近的云彩上,尊者示范性地坐出他特殊的法象,大慈悲的法象迅速充满整个画面。定格。
    
    
    
    (全剧终)
    
    
     1998年5月至6月于郑州、灵宝 电影剧本《密勒日巴尊者传》主题歌歌词
    
    
    马哈母渣
马哈母渣--
若离执计是见王;
若无散乱是修王;
若无所作是行王;
若无所住即证果。
马哈母渣--
马哈母渣--
越所缘境心体现,
无所住道即佛道,
无所修境即菩提。
马哈母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