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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峪村支部书记张黑蛋坐在堂屋的竹凳子上,响响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然后给烟锅里装满旱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就走进了院子,抬起头往天上一看,一天乌黑,刚要走出院门去串门,就觉得一片凉东西落到脸上,他伸手一摸,是雪,就对着天骂了一声:“流氓!说下就下咧!”遂转身走进屋子,打开了高音嗽叭,对着话筒,先是响响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声就豪豪地响在村庄的上空,响出一片威严,然后说:“各家呢,注意了呢,下雪了,要防止娃娃和老人冻着,还要呢防止猪羊牲口冻住了,冻住谁呢,都是咱社会主义的损失……”
娘娘峪装上高音嗽已经十几年了,人们已经习惯了听张黑蛋的声音,屁大一点事,他都要在嗽叭上喊喊,过他的威风瘾。
嗽叭在村中间的一个大椿树主杆上绑着,就好象张黑蛋站在大椿树上大喊一样,“这个呢,每个人都得检查一下自家的房子是不是结实,万一晚上下大了,雪下得太重,就容易压塌不结实的房子,这个呢对了,上面把这不结实的房子叫危房。”嗽叭里突然响起咕咚一声,随着是张黑蛋的声音:“啥?”
“啥?”嗽叭里响起林连长的声音,“你最馋的,羊蛋。”
“嘿,这女婿还不错,没忘了孝敬老丈人。”
嗽叭冒出黑蛋老婆尖锐的叫声,“嗽叭没关,一村的人都听见你要吃猪蛋呢!”
“叭嗒!”一声响后,村里一下子安静了,鸡狗猪羊竟然也都不叫一声,许是也都听惯了嗽叭。
张黑蛋从话筒前面的桌面上抓起那堆用黄纸包着的东西,朝屋门口一伸,“拿去,大火炒了。”
待老婆拿走后,黑蛋对着女婿抽了一口烟,“有事?”他知道他这个又捣蛋又有心计的女婿没事是不会到他这里来的。
林连长看着丈人的眼睛,“大前天晚上你在全村会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放屁!”张黑蛋对着女婿毫不客气,“我是支书,我说的话就是党说的话,党说的话还能有假的?!”
林连长笑了,“我就害怕是假的。是真的就好。只是我……我把……你说是总书记说的那句话,我没记准。”
“你当然记不准,这是党的总书记说的,你连个党员都不是,你能记准么?我给你再说一遍,咱娘娘峪山里面有大金矿,原来只是国家在开,总书记来咱县说了,说是有水快流,”指着女婿的头,“你这下可记准,这个有水快流,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啥意思呢?就是国家、集体、个人都能开呢这个矿,这个金矿,谁开采银行就给谁贷款,挖出金子,卖给银行还帐。”
林连长一字不露地听着,实质上他在大前天晚上的会上就一字不露地听进去了,他当时就动心了,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他就到小秦岭金矿去了,他买了三盒大前门烟,找到小秦岭金矿那个爱抽烟的的工程师,跟在他的后面,工程师一有空他就给工程师递上一支烟,然后请教开矿的知识,三天下来,放猪出身的娘娘峪农民林连长,就成了娘娘峪村里最懂金矿的人了,不但如此,他还按照工程师教给他的知识,到娘娘峪村所辖的山脉里,利用他从小炼就的攀崖功夫,在人们根本不可能走到的山岗上寻找金矿矿脉,当他认准石瀑布北面不远处的一道笔陡的山岗鹞子岭里有一条很富的矿脉后,他敲下一块石头拿到了矿上,托那工程师化验了一下,工程师化验完毕惊奇地问他在哪里找到这么富的矿?每吨达到136克,他笑着问工程师,他把矿开出来,金矿收不收这样的矿石。工程师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收,这么富的矿,谁收谁大赚。而且说只要他开出来,他们矿按每吨一万块钱收。他在心里迅速一算,立即被自己的运算吓住了,如果这样,自己不出一个月,不就成了百万富翁么?!于是他激情难抑地匆匆下山,这时候他最关心的,当然是政策,他唯恐他的丈人说错了。
“咋咧?”张黑蛋斜着眼看着女婿,“你动心思咧?”
林连长故意摇摇头,“我听说每个村都得有人动才行,要不,乡里会说咱村没能人,说你这个支书当得没成色。”
“就是,咱村这些流氓,没一个人敢伸这个头,你敢么?”
林连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害怕把款贷来,万一开不出矿,还不了钱咋弄?”
“这是呢,是你关心的事么?”张黑蛋伸着烟锅子指着女婿,“你贷款是买机器呢,开不出矿有机器在那里放着,国家还能赔了?国家呢是一盘棋,机器就是棋子,国家挪到哪里都能用。”
“这个……”林连长有意沉吟半天,“那我伸这个头吧,给你壮一下脸。”
“咳,这就对了,我也好往上汇报了,别人不敢弄,我女婿弄,打仗还得父子兵!”
“既然弄,”林连长不紧不慢地按照他设计好的路走,“就得有个弄法,这个矿算是村上的集体矿,现如今又兴承包,以我的名义承包,我跟村上答一个合同,一年给村上交一万块钱,我只要干一年,就交一万,不干就不交了。”
“一万?”张黑蛋瞪大眼,“你吃了豹子胆?你一年能交一万?一千就不得了咧。”
“我说一万就一万,要不我万一赚住大钱了,村里人会说我是你的女婿,你走了后门。”
“要不,你个人弄不也一样么?还省得给村上交钱。总书记说是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呢。”
“嘿,”林连长微微一笑,“咱是社会主义国家,啥时候都兴的是大家,不兴小家,更不兴个人,今天说个人可以弄,不知哪一天个人就不行了,所以还是以村上的名义好。”看着岳父,“有些钱该省,有些钱不该省。你说对不?”
“那……”张黑蛋定定地看着女婿的脸,他已经从许多痛苦的经历中领教了这个女婿的厉害,他知道他只要说出来,肯定已经有了谱,就狠狠一咬牙说:“那……那就……”他转身拉开抽屉,哗啦啦翻,突然朝门外大喊一声,“你个流氓,我把大队章子放在中间抽屉,你又倒腾到哪里咧?!”
“先不急,”林连长对着岳父的脸,笑得很甜蜜,“还得做一个事,让全村人都觉得我是吃了亏,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于是,在小雪飘落的夜晚,娘娘峪村中间椿树上的嗽叭又响了,“有个大事,上边催得紧咧,马上,一家来一个人,就在椿树底下,开一个紧会,这个呢。紧会,马上到……”
村支书张黑蛋老婆的话就在这时候插进高音嗽叭,“我刚把羊蛋炒好了,你又去开会!”
“开完会再吃。”
“开完会就凉咧。”
“凉了热热再吃。”于是,陆陆续续站在雪地里的娘娘峪所有人,通过高音嗽叭,都知道支书张黑蛋炒好了羊蛋都来不及吃,说明上边真有大事,而且太紧。
许是有热羊蛋在那里等着,支书张黑蛋的话在飘雪的夜晚显得特别精炼,他说乡里催得急,今晚必须报到乡里,村里谁愿意开金矿,说完就叫大家立即报,当然没人吭气,他就说他数十下,没人报就算没人报了。数了十下后当然还是没人报,他就说干脆以村里的名义开一个,让个人承包,承包人一年给村里交一万元钱。谁愿意干谁报名,更是没人报名,还说他是狮子大张口,不管谁干,都不一定能赚住钱,还敢给人家要一万?就在大家闹闹烘烘说着不可能的时候,张黑蛋吼了起来,“你们这些流氓,你不干,我不干,这事情能搁下,上级派的任务,就在我们娘娘峪下软蛋了?按我说,都别动,下面抓纸蛋蛋,谁抓住谁干。”
“我不抓!”“我也不抓!”“我干不了!”一片子喊叫。
“流氓!”张黑蛋将双手叉在腰里,“不管也得抓,不干也得干!民兵已经把四周堵住咧,谁也别想走开。”扫一眼四周,看见民兵确实把着,就把帽子卸下来,从衣服兜儿里掏出了一大把纸团儿放在帽兜儿里,“村干部先带头,抓!”又喊:“民兵连长!你拿手电,照着。”
于是,一个一个娘娘峪的当家人,怀着极不情愿的心情,将手伸向张黑蛋的帽兜儿,当他们又一个一个把纸团儿在手电下亮开,发现是一个空纸团儿时,就放心在笑了。林连长把手伸向帽兜儿时他手里已经捏着一个纸团儿了,也只有这一个纸团儿上写着“承包”两个字。他故意在手电下绽开,当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纸团儿上写的字时,他猛然给地上一蹲,抱住头大声哭了起来。
支书的女婿抓住了纸团儿,村里人立即如释重负,有些人过去劝林连长,林连长的哭声却更大了,有些人就去劝张黑蛋,说算了算了,给上边说说,别让连长干这吓死人的事了,支书张黑蛋低着头吸了半天冷气,末了狠着声说:“我说的话能当放屁么?”看着林连长,“再哭也得干,除非哭死了。”
不知内情的张有田和女儿张明珠在家里听见连长的哭声跑来了,知情后,张有田抓住父亲的棉袄狠扯:“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张明珠则站在一旁抹泪。张黑蛋在女儿的撕扯中举起了烟袋,张有田一把抓过父亲的烟袋,“你不答应就不让你吃烟!”
正在大哭着的林连长就在这个时候陡然停止了哭泣,在雪地里站起来,朝着妻子喊了一声,“别动手!大当支书呢,咱自己家里人都不支持,谁支持?这事情摊到咱头上咧,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上,也得下!”说完就走出人群,走进雪花飘落的村街。
妻子和女儿撵上了他,抓住他的衣裳,“你不能答应!”“你不能走!”但他头不回地往家里走,两个女人扯不住他,反倒被他扯进家里。
就是这一个小雪飘落的夜晚的不算太复杂的表演,使得林连长在全村任何人都说不出一句话的情况下,半年之后,就赚了上千万块,而且,他的金矿矿脉依然很旺,所有的开矿工作已经进入正常,照这样下去,再过一年,最多两年,林连长所承包的娘娘峪村金矿,赢利就可以上亿。但由于是承包性质,又是林连长一个人管着,没有任何外人插手,整日跟在他身后的张栓劳也顶多算得上个狗腿子,任何内情都不知道,而且,林连长还通过他的嘴,告诉村里人,金矿在银行贷了一百万块钱的款,这半年才赚了8万多块钱,离还清银行贷款还差十万八千里。弄得村里人还很为他但心,但心他还不清银行的钱。他依然住在他家的简陋的房子里,两间房子有一间已经漏水,他也不修,还和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的张有田大吵了一架,弄得全村人都知道,林连长由于承包了金矿,穷得连修房子的钱和时间都没有。
但是赚的钱需要有一个存放的地方,放在银行里林连长根本不放心,他认为银行吸引储蓄的时候都说得很好,说是要为储户保密,但银行是国家办的,国家啥时候想弄清你的底细,一问银行,银行就会说得清清楚楚,于是他就以矿上需要盖一个办公楼的名义,在他母亲的坟地跟前,盖了一座三层楼房,他不让楼房外面露出砖,而让泥水匠用麦秸泥将外墙泥了,这就象娘娘峪所有的农民房子一样,只是高了一些,不惹眼,楼里头所有门窗和办公桌椅,他都让张栓劳在城里买来旧的,让人们一进他的办公楼,都强烈地感到他克勤克俭的作风。但人们看不到的是地下室,他指挥着遥远的浙江来的建筑工人把地下室用钢筋水泥浇铸成一个整体,他对张栓劳说他母亲当年在坟地里的地下墓道给那个可恶的男人守了一年孝,他母亲生了他却一天福都没享过,他也要在地下给他的母亲守灵。所以这个地下室除了张栓劳谁也不知道。他在办公楼二层有一间寝办合一的房子,但他晚上都住在地下那一层,这一层除了他,谁也不能进,而且地下的房间弄得东一间西一间象迷宫一样,他就把钱放在这一个个迷宫一样的房子里。还不到两年时间,他赚的钱就已经上亿了。就在他为这个巨大的整数激动的时候,1949年出生的他想到了这些年来随着时代的不断变化中央政策的不断变化,所以他最害怕的是哪一天把他象张冠峪那样拉到刑场上去,然后把他千方百计、煞费苦心挣来的这些钱分给村里的人。所以他认真地想了一个多小时后,让张栓劳到镇上去给他买了一顶用黄麦秸编识得很粗糙的草帽,从没有戴帽子习惯的他从此把这一顶草帽不论冬夏地戴在了头上,加上他的一身陈旧衣裳,这样,他不管走到那里,他都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农民,都是一个落后于时代的穷男人。这样的装饰确实使很多人对他产生了同情,使他在不断堆积着巨大财富的时候不显山不显水胜似闲庭信步。也就是在他戴上粗编草帽出现在娘娘峪山区的时候,娘娘峪山区别的村庄一些胆大的户,也上了黄金,赚了钱却没有林连长这样有心计,一下子就传得整个娘娘峪山区都知道,于是娘娘峪村就有十几户人家向银行贷款开黄金,其中有两家赔得精光,但其它几家都赚了,于是大家都清楚,林连长在他们以前,已经大大地赚了一把。就在大家都对黄金心热眼红的时候,国家开始整顿矿山,所有个人开的矿,都必须停止。而在娘娘峪村,唯一没有停下来的是林连长的矿,因为他的矿是集体企业,是村上开的。这就让那些个体开矿的人都豁然之间明白了林连长的的远见卓识,同时,也使全村几乎所有人都眼红了,都嫉妒了,议论也就自然而然地起来了。林连长通过张栓劳的嘴,很清楚地知道了这些嫉妒和议论,正当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想着对付的方法时,在一个秋风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啦啦响的下午,他的岳父张黑蛋来到了他的办公楼。
他在二楼的办公室门前稍稍往左一点,是一面大窗户,窗户前放着一个比一般椅子高一尺多的木椅子,只要他在办公室,张栓劳就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窗户外面,从这面窗子可以看清整个娘娘峪峪道,还可以看清不远处的矿山,那里有推矿石的工人不断进出,有拉矿石的大卡车来往穿梭,稍有风吹草动,张栓劳就可以及时而又准确地告诉林连长。
张黑蛋到来的消息自然在张黑蛋还没到达办公楼跟前,林连长就通过张栓劳的报告知道了,他让张栓劳把办公楼里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三楼,不准吭一声。然后他就爬在油漆斑驳的桌面上一动不动,虽然在屋里,他还是戴着他的粗编草帽,他往桌上一爬,粗编草帽就盖住了他的头顶,张黑蛋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响响地咳嗽了一声,他头上的粗编草帽动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脸上现出了故作的惊讶,“唉呀你来咋不打个招呼?好让汽车去接你!”连忙给岳父大人拿椅子坐。
“我还坐啥汽车呢?”张黑蛋掏出烟袋,林连长赶紧给他让了一支大前门。并划火柴给他点上。
“你不来我正要寻你呢。”他愁着一张脸对张黑蛋说。
“有事?”
“我不想干了。”
“真话?”
“你是我丈人呢,我不给你说真话给谁说真话?”
“为啥呢?”
林连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黄塑料皮儿的笔记本,“你看看,这是我开矿这两年半的帐,挣的钱交税、交管理费、交银行利息,剩下的就盖了这座楼。”
张黑蛋接过那个所谓的帐本,看见只记了三页,而且每半年写一个收入数目,然后都写的是交税数目、交管理费数目,交银行利息数目,花钱的总数目,现在帐上还剩两万多块钱。“你这帐咋这简单?”
“不简单行么?我又雇不起人记帐,都是我自己记。现在情况刚刚好转,每年能赚个五六十万块,我就听村里有人说闲话了,也好,咱不能让你背黑锅,咱把矿交出去,谁接着承包,谁还银行的贷款,反正今后一年能赚五六十万,谁承包谁给村上每年交五十万块钱的承包费。我也就落个轻闲,反正我落住这一座楼咧,虽说不好,毕竟在我妈的坟跟前,也就行咧。”
支书张黑蛋知道,他这个他永远吃不准的女婿不知道又在动什么脑筋了,他不相信女婿不愿意继续承包村办金矿,“那我就真的开会,面对全村人,公开这个呢,对了,叫招标。”
“对着呢!”林连长认真地说,“当然要重新发包,今后,一年要不给村上交50万吧,自己心里也说不过去,交吧,你交得再多,人家都会说你赚住在钱了,”一伸手“啪!”地在脸上打了一下,打死了一只落在脸上的蚊子,“你看,人家有钱的厂子,厂长的办公室咋说也得有个空调,蚊子还能飞进来?”把脸上的死蚊子捏到手里,又狠狠往地上一扔,“我说啥也不干咧。不过你心里得有个数,今后不管谁承包,得管两件事:1,还银行100万贷款;2,每年给村上交50万块钱。”
“这个呢……”张黑蛋支书很不习惯地吸着女婿递上的纸烟,吸了一半就扔到地上,还是吸他的旱烟,“万一50万没人包呢?”
“叫人到矿里头看看,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能赚大钱,就有人包了。”
“哪你为啥又不弄呢?”
“人挣多少钱是个够?有个吃穿就行咧。”在屋里还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看着支书的脸,“你要不是我岳父,我谁也不管,有两年半前的合同在手里,谁说我的事谁都不占不住理,合同上说得很清楚,只要我包一年,给村上交一万块钱就行,合同写在纸上,纸不值钱法值钱,纸上的合同就是法!但是呢,为了你这个当岳父的好在人面前说支书应该说的话,我让出来,少让人家指脊背,长寿。”
“这狗日的。”张黑蛋支书在心里骂,他不相信他这样的人还能不爱钱,还能把到手的钱拱手让出去,他知道只要按照女婿的办法去弄,村上肯定没有人包,这女婿心里头的鬼主意多得很,他站了起来,他想甩手走了,谁再说也没法,有合同在那儿放着,女婿可能刚才就给自己递的这话,反正赚了钱也是女婿的,有女婿的就有女儿和外孙女一份,女儿和外孙女日子过好了,我心里不也就滋润了?“不过得治住这狗日的!”他在心里说,“要不,他不记我的情份,他真的赚住大钱了,还不把我女子离了,我不就鸡飞蛋打了?!”他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乡里边是这样说的,”他现编着乡领导的话,“咱这个村办矿品位很高,交的税太少,要从一开始建矿时出的矿查一遍,在所有买你的矿的单位要一个清单,然后增加所得税,矿产资源税,还有这个呢环境保护费,我给乡领导说我先去查查再说。”说完就看着林连长,“咝--”美美地吸了一口他的旱烟。
林连长眯着眼看着他的岳父,“嘿”的一声笑了,心里说,“我两年前就防着这一手呢,人没远虑,必有近忧!我早就把路铺平咧,任天王老子来查,也查不出任何名堂,查到最后,只有查到我这个小塑料皮儿笔记本上,一看这本子,谁的眼都睁得一样大。”他也站起来,又“啪!”地在脖子上打了一下,“这狗日的蚊子,光咬我这平头百姓,见你是支书,连去你那儿都不去。”站在岳父对面,“你说这我就高兴了,不单你查,你还可以叫乡里来查,让村里群众也一块查,这一查,大家就都知道我赚没赚钱了,省得人家说我的闲话,说你的闲话。”
张黑蛋万万没想到他的女婿会这样说,而且说得这么诚恳这么急切,让他也摸不准,这戴着粗编草帽的女婿到底是赚住钱了还是没赚住,“咳咳!”他装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心里确实没了主意,“这个呢……”他看看女婿又低下头看着粗糙的水泥地板,“这狗日的还治不住咧!但我是支书,我不能把话说到这儿就撂在地上,我不能把面子失在这狗日的面前,我失了面子我女子、我外孙女就在他面前没威风咧。”他又响响地咳嗽了一声,“这样吧,查不查帐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说查过了没问题不就过去了?”看见女婿要说话,他唯恐女婿坚持要叫他查,连忙一挥旱烟袋,心想治不住女婿,也得让女婿落他个人情。“你不管弄啥,都有人在后面说闲话!只有不干事的人才没有人说他的话!我说这事儿这样处理,承包合同不变,就象你说的,合同就是法,当初别人都不弄,你冒着险弄了,现如今他们眼红了,就让给他们?事情不是这个理,也不能让这些光想捡现成的人见着便宜,我这样想,你给咱村捐个小学,叫什么希望小学,我算过,建一个小学,就在现在小学的地址上,地皮又不要钱,你最多花十万块钱,就建成了,名字就叫连长小学,你就名和利都得咧,按照你说的,光今年,起码你能省40万块钱,省了不就是你的?!国家呢,党呢,都主张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就先带个头。”
“还是岳父好呀!”连长看着张黑蛋,说得很诚恳,“怪不得人家说朝里有人好做官,”递给岳父一根大前门,张黑蛋连连摆手说他抽旱烟过瘾,但林连长他还是硬递了过去,“你抽了我一支烟我这心才能舒服一些,”看到岳父的脸色被他的奉承弄得一片灿烂时,他又说:“越是这样,我越要为岳父大人争气。现在的人眼里的水都多得很,你给村里捐个希望小学,他们就会说你只拔了九牛一毛,不但不说你好还得说你心黑得象锅底,所以我说岳父大人,你就帮我这个忙,让全村的人再出来重新承包一回,你可能也想到了,他们到洞子一看,肯定都不愿意包了,最后,你下令,还是让我包,让我还银行的钱,每年给村里再交50万,让村里每个人都心服口服,咱往下做不就顺当了么?”
“嗯。”张黑蛋满意地点了点头,“狗日的这才说了心里话,只要狗日的说是让我给他帮忙,这事就能做了。”他又把女婿递来又点好的烟卷扔了,狠吸了一口他的旱烟,说:“那……我想想,这个忙我得帮,哪一天……”
“明天吧。”林连长立即接住他的话。
于是,在村支书张黑蛋被娘娘峪村金矿的北京212吉普车送走后,矿长林连长立即打电话要来了两个送矿车队,自开矿以来,给他送矿的车队几乎每天都换,所以任何车队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多少矿。他戴着粗编草帽一个人带着两个车队来到了石瀑布后面的他的金矿,矿口持着电警棒的他的护矿警一见他来,立即迎上去,满脸是笑地和他打招呼,轮班休息的其他矿警也都赶来了。他就让矿警们指挥着装卸工赶快装车,让矿警押车到两个原来根本没有送过的黄金选厂,矿口值班警问他是不是叫民工头儿李广汉出来,他说不用,然后就径直走进矿口,到了一千二百三十米处,洞里分成了两个支洞,他就在这里站住,在工人们一声接着一声的问侯中,他站着吸烟,实质上他是在等着民工头儿李广汉,这个年轻的四川小伙子很能干,越是能干的人越要辖住他,所以他不让人叫,他要让李广当自己看见他并急着跑过来。果然不到三分钟,李广汉慌慌跑来了,和所有洞里的工人一样,李广汉什么也没有穿,浑身的肌肉被矿石的粉灰和汗水混合着覆盖了,“你咋还亲自进来,你打个招呼我出去不就行咧?”
他借着电灯光看了一眼李广汉的脸,然后很严肃地抽了一口烟,虽然他知道矿里昨天晚上和今天打下的矿大概有12车,但他还是向李广汉问这个数字,当李广汉的回答和他的估计几乎一样时,他心里满意了,但脸上还严肃着,说:“不要打了。给你个任务。”
“你是老板么,”李广汉微笑着说,声音很和缓,“你说叫弄啥我就弄啥。”
他指着正出着富矿的洞子,“你能把这个洞子封死,还不叫人看出来么?”
20岁的四川民工李广汉垂下眼皮来,他心里立即意识到有人要查这家伙了,这家伙不想让人看见富矿,只想让人看到贫矿,看到富矿肯定会看出事,出了事,他和他所领的这些民工起码有一段时间没钱挣了,他说:“没问题。”遂补充说:“我立马让工人开始打这边的贫矿,用贫矿的矿石把这边的洞口堵住,堵得严严实实,看上去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矿口,只能看到这一堆矿石。”
“真是个好主意!”林连长在心里叹,但他脸上依然严肃着,“就这样弄,我晚上来看一下。”
第二天黄昏,一个暑气游荡的黄昏,娘娘峪村的所有村民又一次为金矿的事集中到了村中间的大椿树底下。正象林连长所预料的,100万的贷款和50万元的承包金吓住了几乎吓住了所有人,全村的人就象两年半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一声不吭了,支书张黑蛋又愤愤地骂起来,“流氓!你们这些流氓!两年半前叫你们包,你们没有一个人包,人家连长包了,你们又说人家这那,如今连长不干了,叫你们包,你们又当缩头乌龟了,你们就能看着让咱村的金矿撂下没人管?”
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本以为当支书的岳父能够控制住节奏,没想到他一说起来就象拉稀屎,乱流一片,他只好截住了,说:“支书,大家不吭气是不知道矿里头矿石咋样,只要一看着矿石,大家就有信心了,反正我是不干了,让大家去矿上看看,咱村里几个开过矿的都懂矿石,一看心里就明明白白了,就有人愿意包了。”
“这话有理,这个呢……”支书张黑蛋虽然接住了女婿的话,但他心里还是不愉快,不愉快归不愉快,事情还得照着昨天说好的办,“现如今,谁有兴趣呢,就跟着我,到咱的矿上去看一看。”
其实村上的人早就想进洞口看一看了,只是洞口有矿警把着,谁也别想进去,眼下有这样一个机会,谁不想去看一看呢?于是,几乎全村所有的人,都跟在林连长和支书张黑蛋后面,顺着弯弯曲曲的道路走上了石瀑布西北面的鹞子岭,走进了娘娘峪村所属的鹞子岭金矿矿洞。
一切完全按照林连长的设计走着,几个懂行的一看矿洞里的矿石,就知道这些矿石的品位每吨含金还不足两克,再一看洞里的金矿脉线,只薄薄的有十几公分,他们站在洞里一算,辛辛苦苦干一年,能挣十万元就不错,哪里能挣50万呢?于是,支书张黑蛋又一次把这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硬摊到林连长头上。林连长有意识地硬是不包,直到张黑蛋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今后谁也不能再说闲话,你赔了我不管,你赚再多的钱,我们也不眼红,而且把这些话写到合同上后,林连长才答应想一想。
当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又一次在心理上战胜了全村人后,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他地下室的席梦思床上,欢欢快快地躺了两个多小时,然后爬起来,走到他堆放着钱的房间里,看着那一大撂一大撂钞票,他的心里生出了极大的快感,谁说有钱不花太亏?我能占有这些钱,就是最大的快活,不花是还没到花的时候,就是一直花不出去,我占有这么多钱,也就知足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些钱撂。人都说男人摸着女人手上最舒服,那是他们没摸过大钱,摸过大钱的人,摸啥都没有摸钱舒服!
对金钱占有的快感鼓荡着林连长强健的身心,他对金矿的开采、销售、采购、管理等等又一次进行了周密的部署,所有参预他的工作的人,包括几乎与他寸步不离的张栓劳都如处在云里雾里,外人就更加摸不着头脑。同时,他用三天时间学会了驾驶汽车,又花五千块钱办了一个驾驶执照,然后每逢取款、转帐等机密事件,他都亲自开车去,坐在他旁边的张栓劳身上带着电警棒还带着一支手枪式猎枪,但他除了保卫以外,对他所做的事一概不知,他到不同选厂收钱时装钱的袋子是每一次都不一样的,但都是那种丢到地上别人都不愿意拾的脏兮兮的编织袋,他进了他的设在二楼的办公室后,将那种编识袋给地上随便一扔,就掏出香烟来吸,张栓劳就忠于职守地坐在了设在他办公室门外一侧的高脚椅子上,面朝窗玻璃观察楼外。林连长总是在这个时候到地下室去藏他的钱,因为地下室的门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外人看去那里挂着一张年代很久的毛主席像,实际上他让那个浙江木匠把毛主席像与门做到了一起,他打开毛主席像到地下室放好钱以后,总要给那个陈旧的编识袋里再装几本和刚才体积大小差不多的中学数学课本,出了毛主席像以后他还是把那个编识袋放在刚才进门时随便扔过的地方,一般人是不敢随便动他屋里的东西的,他是防着万一。有一次他的岳父来到他的办公室,背着伟大的手走到他的编识袋跟前,先伸脚一踢,“啥东西?”然后捏着袋子脏兮兮的边缘,提起袋子,一看是中学课本,就骂了一句:“流氓!成天带着课本弄啥?”“弄啥?”他嘿嘿一笑,“你上过中学么?你没上过!我上过么?我也没上过!现如今兴的是知识化,咱开矿的人更少不了知识化,所以呢,就得学,毛主席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就是这意思,你说对不?”
在一个炎热的中午,一场大暴雨突然降临娘娘峪,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是在收钱回来的路上遇到这场大暴雨的,还象一往一样,他开着吉普车,保镖兼随从兼秘书兼狗腿子张栓劳忠诚地持着经地方公安机关允许佩带的电警棒和手枪式猎枪坐在他的后面,他身旁的座位前面,似乎很随便,很不经意地扔着那个重要的、脏兮兮的编识袋。雨虽然大但是路面很好,所以他开得很放心。当汽车驶进娘娘峪峪道的时候,石瀑布真正地成了一面瀑布了,一片子混浊的水从石瀑布上面飞泻而下,他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观了,所以他停下车来,睁大眼一边欣赏一边发自内心地赞叹:“这狗日的!”张栓劳却尽职尽责地四下里瞅着,片刻后就小着声提醒,“水太大了,咱快走。”
林连长这才注意到峪道里的小溪已经满荡荡的了,而且不断地往峪道里溢着水,加上东西两面山上冲泻而下的水,峪道里已经有一尺左右的混黄水流在起着浪花漫流,路面根本看不见了,好在这路面他熟悉得象他的十根手指头,所以不用看他也很稳地向他的矿部办公楼开去,麦秸泥糊着外壁的矿部办公楼在大雨中难看得象一个肮脏的乡村老妇人,只有楼左边他母亲坟前的那一棵钻天杨树,在风雨中显得挺拔而又俊秀。“娘。”他在心里深情地叫了一声,“就是你保佑着你娃呢!”这时候他心情很好,就问张栓劳,“你说,在娘娘峪,啥地方风水最好?”
“这还用问?”张栓劳想都没想就说,“你娘的坟占着所有的好风水。”
“你咋知道呢?”
“你想想,”张栓劳脸红了,“我……我大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我只记住平时从他嘴里溜出来的一点,就比咱娘娘峪所有人都通这一行了。”说着说着突然停住,因为他看见林连长不吭了,草帽下面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他就想到他的父亲对林连长的母亲作下的孽,心里就愧愧的。
其实林连长并没有想到他这一层,林连长的眼睛被路上一个艰难行走的人吸引住了。不用说,这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能吸住林连长这样的有大钱而又有旺盛精力的男人的眼睛的女人,这个穿着短袖红衬衣和红裙子的少女已经完全被雨淋透了,红衣裙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把她的丰满而又苗条的身形显得清清楚楚,这种身形是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要动心的,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毫无疑问地动心了,他在大雨里一口一口地咽着唾沫,车就开得很慢了,到接近少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摇下车窗玻璃看着雨中的少女,“这女子,”他声音干燥地说:“还不上车。”
张栓劳这才注意到少女,并立即从林连长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就赶紧帮腔:“你连路都看不见,再走就被淹死咧!”
少女显然是南方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我去金矿呢。”
“你去哪里都得先上车,”张栓劳打开前面车门,“先把命保住。”
于是,一身水红的南方少女上车了,给车椅子上一坐,穿着凉鞋的湿脚就踏住了林连长那个要命的破旧编识袋上,但他却没有在意那编织袋,而是猛然抬起身,声音娇娇地说:“唉呀,把你的座椅弄湿了。”
“没事没事。”张栓劳连忙应住。
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在少女上车后一直没有吭气,他只往下瞅了一眼,就发现从少女脚上鞋上流淌下来的水顺着编织袋的缝隙往里面洇。他一伸手把编织袋提过来放到自己脚后面。
“呀呀对不起,”少女又娇娇地说:“把你的袋子弄湿了。”
“袋子倒不要紧,”张栓劳说:“里面全装的是书。”
林连长虽然不朝她那边看,但他眼睛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这个少女,她注意到她的身形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那么动人,那么让人产生强烈的欲望,她的胸、她的肩、她的小腿肚子和胳膊肚子,都是那么鼓鼓的,象冬天挖出来洗干净的最好的莲菜,自从他初次对张有田产生了激情时他的身子有强烈反应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女性产生了性欲望,他狠狠地咽着唾沫,一个强烈的愿望拱着他的心,一定……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弄到自己床上!
他的心思就一刻不停地动起来了,他注意到这个少女的装束,绝不是一般的农村女孩,最差也是一个城里女孩,而且很可能是一个正上着学的大学生或者中专生,从她说话上的文气劲儿和眼睛里的灵秀气中就可以看出来。一有了这个猜测,戴着粗编草帽的林连长心里油然生出一阵自卑感,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在心里叹:“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我成了癞蛤蟆,她成了天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能吃到么?”
就在他心里最最悲哀的时候,吉普车轮子被埋在水里的石头硌了一下,车子猛然一阵颠簸,少女的身子也就被颠得闪了起来,少女就娇娇地小叫了一声:“呀咦--”他却用眼睛的余光看见,少女穿着的短袖衫是褪色的,这起码说明一条,这衣服是廉价的,由此想来,她家里是很穷的,她上着大学或者中专呢,却连一件好一点的衣服都买不起。“对了,太对了!”他在心里高兴地喊,“你看她那裙子下面的腿上,就洇着淡淡的红呢,刚才还以为那是她的腿白里泛红,谁知道是衣服上的红颜色把腿洇红了!这就太好了!你没有钱,我有钱,而且我有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大钱,我一定要花钱花得让你眼发迷,让你知道世界上啥是有钱人,让你对我这样的有钱男人着迷,让你自己走到我的床上!”
林连长觉得自己头上出汗了,他知道这是心情激动所致,但由于有了主意,他的口就不再干,心也平和了许多,他动作有些夸张地将方向盘往左边一打,车轮子就碾着水,拐上了被混浊的水流埋着的通往乡里的大路。
“你……”张栓劳小心地提醒:“路……”
“我知道。”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时候他才觉得他头上戴着的草帽太土气,太不入时,太让这个少女见笑了,他就把草帽卸下来,张栓劳的手立即从后面伸了过来,他就递给他,说:“你没看这女娃浑身都湿透咧,他到咱那儿就这样湿着么?”
“噢对对!”张栓劳心领神会,“得给她去买一身好衣裳。”
“不不!”少女急了,对着林连长说:“大叔,不要去买,不要去!”
“不去你穿啥?”林连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看见了她那一双由于焦急而变得更加妩媚的眼睛。心里不由疼了一下,“这女子,咋把我叫大叔呢?我年龄不大呀!我……我终究要让你知道,我是个比年轻人还年轻人的壮男人!”
“我穿这一身就行咧,”少女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我年轻,身上热力强,到屋里,衣服上的水一拧就干,我再在身上暖一会儿,就干了。”
“这能行?”林连长反倒加大了油门,“你说你是来我们金矿呢,那就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弄金子的人咋能让客人穿着湿衣裳呢?”
“不不!不不!”少女急得连连摇手,“不去。”
“这女娃,”林连长又转过头看了少女一眼,他看见她的手粉嘟嘟的,这就是人们说的那种不露骨不露筋的娘娘手么?哦,把这样的手攥在手里,我这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他声音豪豪地说:“你放心,不用你花钱。给你买一身衣裳等于我们在牛身上拔一根毛。”
“那更不行?!”少女伸过她那粉嘟嘟的手,抓住林连长的胳膊,“大叔,大叔!花谁的钱都不行!我不要衣服!”
她这一抓抓得林连长激情难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少女却以为他不理睬她,更加使劲儿地摇着他的胳膊,这就摇得方向盘乱摆了,汽车猛然朝前一栽,林连长和少女的头都不由自主地碰到了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当他们闪过身来的时候,才发现吉普车陷进泥坑里了。
“要紧不要紧?”林连长看着少女粉嫩的额头,他真想伸手去摸一下,但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只是看着。
少女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看着林连长:“真对不起大叔,我不该拉你的手!”
“你这娃心好,”林连长说,“出了事都怪自己,其实是我的技术不行,我这开车刚学会不到一年,连执照都没有。”
“没执照你都敢开车?”少女睁大了眼睛,“警察不管你?”
“山高皇帝远,你不眨眼走十里地,能看到一个警察不?”说着就发动车,发动起来了,挂上一档,把油门加到最大,车不但没有从沟里出来,反面陷得更深了,发动机沉重地吼叫着,象一个背负一麻袋矿石的老汉,突然一声闷响,汽车嘎然不动了。
“这下瞎咧,”林连长往椅背上一靠,“排气管进水了。”
“我下去推。”张栓劳说着就要开门下去。
“你推不动。”林连长说,“排气管一进水车就发不动了,光一个人的力气,不可能把车推上来。”
少女说:“我也去。”一脸的奋勇。
“你有几两劲?”林连长看着车玻璃上流淌的水花,“咱三个人下去都不可能推动汽车。”
“哪……咋办呀……”少女蹙起了眉头,“都怪我……”
“伏雨一场尿。”林连长说:“这雨下不了多长时间,等雨停了叫一辆卡车把它拖上去就成了。”
忠诚的张栓劳当然已经从林连长的眼睛里看出了林连长心里的欲望,他看看这个浑身湿透了的少女,发现贴在她身上的衣服清晰地现出了她的身子样儿,她身上上的每一处地方都显得饱满丰富,喷射着青春的气息,就象长在山顶上熟透了的火罐柿子,伸手一碰都能流出汗液来。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跳,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平静了,然后才说:“看这雨,说不定得下一后晌呢!”故意推开212车的玻璃窗子,伸头朝外看看,大雨立即浇了他一头一脸,他缩回头来,抹了一把脸,说:“这儿离咱的办公楼不远,吃一袋烟的时候就能走到,我去叫一个车来。”
“雨正大着呢。”林连长没有朝后看他,“等等再说。”
“不不!”张栓劳开了车门下了车,“你俩等着……”大雨猛然激了他一下,他不由自主地一跳,然后就不回头地朝办公楼跑去,路上的水已经没到他的小腿肚子,他跑得就有些艰难,但他毕竟是跑着,虽然姿势很滑稽,象一个在舞台上乱蹦乱跳的小丑,而且溅起很高的水。
“真不好意思,让他冒雨……”少女真诚地说着。
林连长却没有让她说下去,“夏天,没事,就象洗个澡。”看看少女:“你叫啥名字?”
“我……”少女一脸的清纯,微笑着用她的南方口音说:“我叫王芳。”
“王芳……这个名字咋这熟悉?”
“就是,跟电影英雄儿女上的女主角名字一模一样,我想改又不能改。”
“为啥呢?”
“爸爸给起的嘛,我一改,爸爸就会不高兴。”
“好女娃。”林连长赞叹:“孝顺。”遂又问:“你是不是上大学?”
“嗯。”少女点点头,“在西安上地质学院。”
林连长心里吭腾一声:“真是个大学生!怪不得,跟乡下的女子一点都不一样!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学生咋咋的……”他心里就象有水波一闪一闪地,他咽了一口唾沫,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来这儿,寻谁?”
“寻……”少女脸孔微微一红,“寻我的同学,他……他学习成绩比我好得多,去年考大学时他感冒发烧,没考上,我反倒考上了,我让他再复习一年,今年再考,他不听,他家里穷,他说他不愿意再让家里人受着难勒着裤带供他念书了,他就来你们这儿当矿工,我一直打听他,前几天才知道他在这儿的金矿。”
“他叫啥名字?”
“叫……”少女看着林连长:“叫李广汉。你认得他不?”
林连长心里猛然一缩:“怪不得,我看着这李广汉就不是平地上卧的虎,这么这么好看的女子都看上他了,上大学一年多了还都忘不了他……”
少女王芳看着他,见他一直不吭,“你认得他?”
“哦不不!”林连长连忙说:“不认得,”咽了一口唾沫:“这样,我下午就叫人在矿工里查一下,查到了就立即叫他过来寻你。”
“太谢谢大叔了!”少女王芳高兴地咧开了嘴。
“万一查不到,”林连长动了心眼,“你也别怪我。”
“我咋能怪你呢?感谢都来不及呢!”少女很真诚地说。
“你是城里人吧?”
“哪里?”少女王芳笑笑,“我跟广汉一样,都是乡下人,我家里跟他家里一样,都很穷。”
林连长心里猛一高兴,只要你穷就好办!你穷你就需要钱,我有的是钱,而且我还有大钱,我要让大钱塞住你的眼塞住你的心,我不信你不动心!但他又感到奇怪,一般来说,象这样年纪的女娃,自尊心都是很强的,不会轻易说自己家里穷,这女娃咋跟别人不一样呢?但他来不及多想,“哪……你家里每月给你寄钱到学校吧?”
“看大叔说的,”少女王芳低了一下头,“家里哪有钱给我寄呀?好在学校里有困难补助,我一个月9块钱,够吃了。”
“9块钱能够吃?”林连长睁大了眼,“一顿饭都不够!”
“够了,”少女说:“我哪能象大叔你们这样呀,9块钱,一个月,我还比在家里吃得好呢!起码能吃饱。”
“咳!”林连长心里高兴极了,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怜!”摇摇头,“哪你……穿衣服咋办?”
“不要紧,勤工俭学嘛,我每天晚上给我们学院图书馆新到的书贴标签,每月能挣6块钱,就够买衣服和零花了。”
“一个月6块,一年就是72块,十年才720块,连一千块钱都不到。”在哗哗的雨声中,林连长手把方向盘,正儿八经地摇了摇头。“一个月挣一千还差不多。”
“呀!”少女王芳惊讶地看着林连长,那惊讶的表情非常纯真,就象雨后还带着雨滴的莲菜叶子,充满着绿色的清新,充满着生命的清纯,让人忍不住想把嘴唇贴上去,吸吮叶子上的晶莹的雨水珠子。“我这一辈子不还没见过一千块钱呢!”扯扯胸前的湿衣服,“哪敢想过挣恁多钱呀!”
“你真没见过一千块钱?”林连长心里烧起来,他的脚禁不住蹭蹭搁在脚后腿处的脏兮兮的编织袋。
“真的呀!”少女睁圆了眼睛,样子可爱极了。
林连长心里就欢欢的了,他不由自主地将脚后腿处的塑料编织袋提了出来,递向少女王芳,“你看看这个袋子。”
少女王芳看着这个袋子,袋子确实太脏了,但她还是接了过来,然后不解地看着林连长,“这个袋子有啥好看的?”
“看里头。”林连长甜甜地笑着,心里想,你看吧,吓你一跳,让你对我这个“大叔”刮目相看,让你从心底里迷上我这个貌不惊人的农民“大叔”。
少女王芳两手捏着编织袋边儿,只轻轻一扯,虽然外面雨很大,车内光钱不是很好,甚至有些昏暗,但她还是看清楚了这脏兮兮的塑料编织袋内的东西,惊叹油然而生,“呀!这……这有多少钱呀……”她的眼睛看着编织袋内,好久才离开,看着林连长,“我有十块钱就珍贵得不得了,就装在贴身的衣服袋子里,你有这多钱,就用这破袋子装着?”
林连长心里头象抹了蜜一样,他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地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眯着眼睛斜睨着少女王芳,“你……”吐净了嘴里的最后一丝烟,“你拿出一捆儿看看。”
王芳将她那不露筋不露脉的手伸进了袋子,拿出了一捆儿,两眼看着,“这……这有……”
林连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还是一边徐徐吐着一边说,就说出了无限自豪:“这是一万。”
“一万啦?!”王芳真正激动了,“这就一万!”又禁不住扯开那脏兮兮的塑料编织袋,“这袋里就……”将她拿着的那沓放进去,默默数着:“就……6万?”
“对!大学生就是会算帐,一眼就看出我这里头有6万!”将烟头夹在两根指头中间,在哗哗的雨声中,在王芳迷人的眼光中,声音有意放得很轻地说:“这对我来说,不算啥。”
“这还不算啥?”少女王芳高声惊叹,“6万还不算啥?!”
“6万对我来说,”林连长又深深地吸着烟,徐徐吐着,“就象……就象啥呢?”想想,“就象这外面的雨,这么多雨就象我的钱,而这袋子里的钱,就象这雨中的一点子,知道么?”
“唉呀这……”王芳闭住了眼,“真是不可思议!你能有这么多钱?!”
“有啥用?”林连长突然蹙起了眉头,“有啥用?旧社会人家……”他本来想说人家皇帝能有三宫六院,平头百姓只要有钱,也能有他个三妻四妾,可我有这么多钱,也只能有张有田一个老婆,看上你这么个好女子,也不能……但话到嘴边他没敢说出来,烟头往脚前面一扔,穿着解放军那种棕色凉鞋的脚狠狠把烟头踩灭了,嘴里也狠着,“一点用都没有!”
“大叔,”少女王芳一脸的不解,“我咋也想不到,你有这么多钱,还苦成这样子……”
“咳!”林连长故作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有这么多钱,”王芳天真地说:“我能办许多大事情。”
“你能办啥大事情?”
“我能……”王芳认真地想了想,“依呀,还真一下子想不起来,这太突然了!我一个乡村女子,哪会有这么大的问题让我想呀?”
林连长突然动了心机,又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反正你是想办大事?”
“当然,”王芳说:“我上高中的时候,和广汉多次探讨过这个问题,人活一辈子,必须体现人生价值,必须象伊则吉尔老婆子,用自己的心,照亮人类的路。噢对了,大叔,我不该给你这样说话,我的意思是用自己的智慧,用自己的能力,办成对我们国家,我们中华民族有益的大事。”
“咳呀!”林连长没有将烟点着,反而用烟敲着手指头,“你真是个好女子!善良女子,有本事的女子!我这儿不说有一个,就是有半个你这样的人,我就一百个高兴,一万个放心了!可惜,一个也没有!”摇摇头,“一个也没有……”声音也低沉下去,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王芳:“女子,你……”又连连摇头,自言自语地:“不可能,不可能!”
“啥不可能?”王芳一脸纯真。
“不可能在我这儿,啊啊我是说……”他故作惭愧地摇摇头:“想让你到我的矿帮忙,这……明显地不可能……”
“让我帮忙?”王芳睁大明亮的大眼睛,“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能帮的太多了!”林连长说:“就你给矿办公楼一立,人家一看,我矿上还有这高水平的人,就不得了咧!”看着王芳,“你不是想办大事么?你不是着急着想办大事么?你不要急,慢慢想,想好了,就在我这儿办,只要是你说的啥为……为国家,为中华的事,都行,我没啥本事支持你,我就用钱,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行不?”
“大叔你太好了!”少女王芳激动地伸过手,在大雨敲打着汽车的啪啪声中,在前低后高的陷在泥坑的汽车里,抓住农民矿长林连长粗糙的手,使劲儿握着摇着,“遇到你这么好的人真是我的福份,不过,我不能光花你的钱不给你办事,我要写文章,在报纸上宣传你和你的矿……”
“不不!”林连长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捂在了少女王芳的手上,他的手虽然粗糙,但是感觉非常灵敏,这两只柔若无骨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就象两个刚出锅的新小麦面馍,暄软而又温热,他真想把这两只手拉过来,拉进他的怀里,拉到他的脖子上、眼睛上、脸蛋上,“我不要宣传,那都是虚的,而且象我这样的企业,宣传得越多越不好,我要来实的,我就是喜欢我的企业里有你这样的高水平的人,能办成大事的人……”说着口发干了,因为她的手在他的手里动了动,显然是想抽回去,但他更紧地攥住了。
“大叔……”王芳显然感到了他有些失态的情形,又将手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她就低下头了,“大叔,我……我还在上大学呢,不能……”
一个“不”字使林连长心里一震,手也禁不住松开了,他知道,这女子不象张有田那样的农村女子,只要强奸了她她就只好跟你了,这女子是有学问有见识的人,弄不好吃不了羊肉惹了一身骚。他使劲抿了抿嘴说:“上……上大学不……不要紧么,上大学不是还有假期么?只要你假期来咱矿上,就行咧。”
“假期……”少女王芳嗫嚅着:“那……”
王芳一反刚才的热情和激动,突然的犹豫和衿持顿时使林连长感到由于自己莽撞而造成的损失,他灵机一动,“你是大学生,见多识广,我的矿虽然挣住钱咧,但是矿上很多地方还不正规,你就四处看看,帮我把把关,让我的矿变成象模象样的矿,行不?”
“这……”王芳就在林连长抓住她的手不放,抽了两回还不松开的那一霎拉感到了林连长这种过份热情后面的用心所在,但林连长后面这几句话倒还恳切,她就担心自己刚才的感觉是否有误,但她再也不会象刚才那样容易激动了,“我一个学生,还正在上学,离……还差得远……”
“凡是有本事的人都谦虚,”林连长越发恳切了,“也不为难你,当然是你想在这儿就在这儿,你不想在这儿就不在这儿,雨停后,我叫人寻寻你说的那个啥?对对李广汉,寻着了你和他见个面,寻不着了,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完全在你的意思。”见王芳抬起头来了,而且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他的这一番表演有了效果,立即巩固:“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你这假期如若和咱农村学校差不多,就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你就在这儿呆一个多月时间,我给你的工资,比你贴100年书签还要多,一万,行么?”
“嘿。”王芳低下了头,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但就她这一笑,林连长还是认为自己的表演生了效,就紧接着说:“你毕业以后,如若觉得我这个农村的矿长还可以,就来我这儿,我就是刚才说的那话,你用我的钱,办你说的那国家的、中华的大事,当然你完全可以不来,但只要你来,我这个矿长举双手欢迎。”
“谢谢。”王芳说得很淡,头抬了一下,看看林连长那张充满诚恳的脸,又低下头,突然动了心计,说:“其实我来寻的李广汉比我强多了,他只是没有考上大学,他的水平完全在我之上,你如若让他给你当助手,给他的工资也象你刚才说的跟我在假期时的工资一样,你的矿肯定能发达。”
林连长心里吭腾一声,但他立即意识到了这个小大学生的心计,“好啊!”他连忙说,“雨一停我就派人寻他,能寻着就再好不过了,你两个都在矿上,就成了咱矿上的门面咧。”
“说话算话?”王芳看着林连长。
“当然算话!”林连长叹口气说:“人材呀,不干事不知道,一干事才知道,人材是最重要的。”
“大叔。”王芳觉得自己刚才的感觉似乎有误,就让自己的语言变得亲切起来:“你如果真是这样想的,你就是中国很了不起的企业家!”突然高兴地叫起来:“雨停了!”
雨果然停了,停得很陡,但是车窗玻璃上还尽是水。林连长打开车门,就看见张栓劳站在办公楼前面的一个履带式拖拉机头上,朝这边看。他心里笑了,他知道张栓劳的用心,就朝张栓劳挥了一下手。
拖拉机很快开来了,将吉普车拉出了水坑,司机也来了,坐到了林连长刚才开车的地方,林连长则坐在了后面座上,“我说,还是去镇上,给你买一身衣服吧?”
“真的不用大叔。”王芳又扯扯胸前的衣服,果然比刚才好一些,不那么水淋淋的了。“一会儿就干了。”
“那好。”林连长认为自己应该尺寸得当,“回咱办公楼。”
办公楼前面已经等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汽车一到,人们就涌过来,说着担心的话,林连长一只脚刚刚迈下车,就有意当着王芳的面交待迎来的人,他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进过矿,根本不知道一个叫李广汉的人,所以说:“你们分开头,到咱娘娘峪的几个金矿寻寻,一个从四川来的矿工叫李广汉,寻了就叫他来咱矿上,我要用他当咱的专家!”在人们齐声应着走开后,他才转过身来,看看浑身还湿着的王芳,叫过一个中年妇女,“把王大学生带到楼上的客房去,把你的衣裳拿一身给她换换。”
“谢谢大叔,谢谢阿姨。”王芳很有礼貌地上了楼。
“你……”张栓劳在林连长面前一下一下地搓着手,小声地:“成……成了么?”
“成啥?”林连长叹口气,“你当是咱农村女子?”
张栓劳小心地看着林连长的脸,还是一下一下地搓着手。
林连长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拿起车上的塑料编织袋,走进办公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编织袋给桌子腿跟前一扔,扑腾给椅子上一坐,将一只穿着军用凉鞋的脚放到桌子面上,一只放到地上。
“真是……”张栓劳小心地跟进来,小心地问:“真寻那个李广汉?”
“寻他弄球?!”林连长将两只脚都放在桌面上,“他不就在咱的矿上?”
“噢--”张栓劳顿悟,“你是做给那女子看的。”
林连长没有吭气,还是一口一口吸烟。
张栓劳慢慢退出了屋,迅速传下话去,不让那些寻李广汉的人行动了,然后就坐在了屋外他应该坚守的岗位上,突然生了灵机,悄悄走进林连长办公室,见林连长还是那样愁眉不展,就笑笑,小声说:“我有个办法,让她自己寻你!”
“就你这球样儿!”林连长斜睨了一眼张栓劳,“你能有啥法儿。”
“我……我那儿有让牛马发情的药,不知不觉地给她喝一点儿,她就自己急得乱寻男人了……”
“走开走开!”林连长猛然一挥手,“你把人家大学生看成啥了?你敢哪样弄人家?”
张栓劳连忙走开了,而且给他带住了办公室门。
林连长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么多年来咱已经成人物了,给谁那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呀?这个勾人魂的女子!
他打开毛主席像,走进地下屋,将塑料编织袋里的钱放进库里,久久地看着那些钱,那一大摞一大摞钱,咳!有这多钱,连这么个好女子都弄不到手!?
他一边走出地下室一边想着王芳,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的样子,就清晰非常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想到她眼下可能正在换衣裳,他的心跳立即加速了,脸也热得发烫,他甚至想到了她的身体器官,身上立即起了难耐的冲动,闭好毛主席像,他连忙坐到办公桌前,掩饰住那部位,然后叫:“栓劳!”
于是,他不但让张栓劳拿来了那黄色的药面儿,还让张栓劳去石瀑布旁边的石穴里采来醉荆芥,他让张栓劳在她晚饭的汤里放了一片醉荆芥叶子,并放上那黄色药面儿,叫人把饭端到她的房子里让她一个人吃。当他心猿意马地吃完饭,看见张栓劳把端饭的中年妇女叫过来,向他汇报说大学生吃完了碗里的饭,喝完了碗里的汤后,他让张栓劳命令全办公楼的人回家去察看自己家里的房子是不是被大雨下坏了,明天早晨再回来上班。10分钟后,当张栓劳报告,大家已经离开办公楼,并说那药现在已经发生作用后,他立即口干舌燥了,然后朝办公楼顶端的客房走去。
“钥匙,”张栓劳跟上来,“你拿上钥匙!”
他从张栓劳手里接过钥匙,“你到楼下去,我不叫不要上来。”
客房在四楼,他从来没有觉得四楼高过,但今天他要爬上四楼,却觉得非常高,时间非常漫长,快到四楼的时候,他就感到双脚发软了,而且气也不匀,他明白这是由于他太紧张,他太急切,所以他走到四楼口,停住脚,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他想到了那绿色的醉荆芥,他有意只叫给她放了一片,这样,她就可以处在半迷半醒状态,她就可以主动寻他弄那事,只要是她主动的,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挺着胸在她面前说话做事,就……
他不敢再想了,他一想就又冲动了,气息又不匀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从王芳住着的房间里传来了如饥似渴的喘息,而且还伴有一声接着一声的压抑的叫:“广汉!”“广汉!”“广汉……”
“这骚娘们!”他在心里骂,“想浪的时候就想广汉了,你的广汉还在坑道里挖矿石呢!你跟前只有我这一个男人,我看你还拿架子不?我要让你自己扑到我身上,抓住我那东西往你身子上弄!”
他的两只眼睛红了,他的气也喘起来了,他软着两只脚朝王芳的房子走去。
“广汉!”“广汉……”里面的叫声依旧。
“广汉来了。”他不由自主地冒了这么一句,然后哗啦啦掏钥匙开门。
门却随着他的叫声开了,随着是一声切切地叫:“广汉!”满脸飞红,满眼放光的少女王芳浑身颤抖着立在门口,“广汉呢?大叔……”
“广汉……”林连长笑笑,笑得很淫荡,“广汉没寻着。”他看着这美丽的女子,他等着她扑到他身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硬是压抑着自己,回身走进屋。
他跟着她走进她的屋子,坐在凳子上,看着走向穿衣镜的少女王芳,从镜面上,他看见王芳使劲儿咬着牙,使劲儿挤眼睛抑制身上的冲动,他想:你撑吧!我看你能撑到啥时候?你过不了10分钟,就会扑到我怀里!
他没有想到王芳在镜前站了一会儿就咬着牙走出门,走进洗脸间,将头放在水龙头底下,拧开水管,让水流哗哗地往她的头上冲。冲完后她才走进屋里来,“大叔你……”似乎想很礼貌地说什么,却没有说下去,脸只正常了片刻,又红如火焰了,气只匀了片刻,又喘喘如急风了,她双手抓住桌子边沿,将桌子抓得吱吱响。
这是林连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突然意识到,他再在这里呆着,她也不会扑向他,而是这样硬撑着抑制自己。他长喘了一口气后,觉得自己反倒支撑不住了,就禁不住说:“男人都是一样的,李广汉没寻着,我不是在这里嘛!何苦……”
“一样吗?”少女王芳回过身来,虽然脸还是那样红,身体还是那样颤,气还是那样喘,但她非常蔑视地看着林连长,冷笑一声,“我身上一有动静我就知道你在我的饭里做手脚了,你以为男人都一样么?你以为你能比上我的广汉么?你差得远!你除了有钱,还有啥?”手紧紧地攥着,“你再有钱,你也是个乡巴佬,是个土老帽!是个猪!对头,你是猪!甚至连猪都不如!如果今天是广汉在这儿,我会把身子交给他,但今天是你在这儿,我就是难受死,也不会走近你半步!你这个猪!”
少女王芳就这样骂着,一直骂到浑身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
娘娘峪村金矿矿长林连长却被她尖锐无情的骂声骂醒了,少女高高在上的骂使他无地自容,自卑感和羞愧感完全笼罩了他的身子,他软了一样坐在凳子上,痴痴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王芳。当鸡叫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半夜,他软着两只脚走出王芳的房间,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王芳的话:“你差得远,你除了有钱,还有啥?你再有钱,你也是个乡巴佬,是个土老帽!是个猪!对头,你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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