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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大的家庭是很清贫的,父亲是一个国营煤矿的卷扬机工人,在10年前冬天的一个很冷的日子里,卷扬机的钢丝绳断了,反弹过来的钢丝绳正好打在父亲的头上,父亲当场昏迷不醒,在医院抢救了一个多月后,父亲才睁开了眼,直直地看着一个地方。
从此以后,父亲的眼只要睁开,对着什么地方,就会在这个地方停留十几分钟。父亲的智力下降到只有三四岁儿童的程度。
那时候常大只有9岁,还不清楚这个事件会给他的一生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但比常大大5岁的姐姐却清清楚楚,姐姐在看望父亲回家的路上哭了,常大问姐姐哭什么,姐姐说她不能上学了。常大问为什么不能上学了,姐姐说光母亲一个人挣钱,是养活不了咱一家人的,她只有回家帮母亲一起卖货,家里的日子才能过得去。常大一听这话,就说他也不上学了,姐姐立即抱住常大,哭着说她不上学就是为了保住常大上学,常大在学校考试总分两次获得过全校第一,所以常大继续上学,很有希望考上大学,只要常大上了大学,家里也就有个指望了。
虽然常大那时候还不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古老的格言,但从那时起,常大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就更加发奋读书,所以,常大是以他们河长县第一名的考分,考上了国家重点大学-武汉大学的。就在常大要到武汉大学报到的前夜,常大送走那些向他表示祝贺的同学后,就立即到姐姐和妈妈共同经营的一个只站得下两个人的小食品店去了,常大想在上大学前帮助妈妈姐姐站一会儿柜台,因为就是妈妈和姐姐站柜台站出了他这个大学生,他能帮妈妈和姐姐多少就帮多少。在矿区,这样的小食品店太多,生意就很难好起来,为了多卖一些钱,母亲和姐姐就每晚比别人晚下班2个小时,每每都到12点多,才关门下班。
常大拖着被不同的灯光照出的忽长忽短的影子走到妈妈和姐姐的店前,却没有看见姐姐,常大问妈妈姐姐去那里了,妈妈说孩子大了,该是有个人的事情的时候了,妈妈都不问,你做弟弟的,就更不能问了。
常大知道,有一个煤矿工人小方,对姐姐一直不错,人品也很好,长得也英俊,但姐姐一直没有答应嫁给他。后来有一个个体煤矿的林矿长见到了姐姐,就托人来对姐姐讲,虽然他的妻子死了,留下了两个孩子,但他很有钱,他会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常大默默地站在妈妈身边帮妈妈,心里想,姐姐会答应谁呢?
过了一会儿姐姐就回来了,姐姐一看见常大就满脸是喜,但常大却看见了姐姐脸上隐隐的泪痕。姐姐对妈妈说,她要跟弟弟谈谈话,让妈妈再在店里坚持一会儿。 他顺从地跟着姐姐回到家,他想回到家里以后对姐姐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姐姐的恩情的话,但没等他开口,姐姐却先说话了。姐姐说常大考得这么好,是她这一辈子都感到光荣的,常大给他们单家争了光,姐姐不能看着弟弟在大学里很穷地上学,所以姐姐刚才答应了林矿长,准备和他结婚。林矿长立即拿出一万元,让她交给常大,让常大到学校好好学习,今后在校的一切开销,林矿长都包了。
常大突然感到心里很疼,常大明白姐姐是为了他而嫁给有钱的林矿长的,姐姐怎么能不喜欢英俊的小方呢,但是小方没有钱,林矿长有钱。姐姐选择了有钱人,姐姐为了弟弟的光荣,为了单家的光荣,牺牲了自己。
常大哭了,常大说姐姐你千万不要这样,我在学校怎么也能过,我知道你爱小方,你为啥不跟他好,林矿长比你大十几岁,你不能为了我牺牲了你的青春!
常大没想到姐姐发火了,姐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林矿长?!我爱他,能挣钱的男人,本身就是迷人的。
一听这话常大不再说什么,但常大的眼泪更稠了。姐姐开始佯装生气,但后来,姐姐和常大抱在一起,哭了足足半个小时。而在妈妈回来之前,姐姐擦干了眼泪,并为常大也擦干了眼泪,说,在妈妈跟前,咱都要欢欢喜喜的。
妈妈和姐姐原本是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常大身上的,自从姐姐跟了林矿长以后,用妈妈的话说,林矿长指头缝里漏下来的钱,就够他们一家花的了。常大开始一直以为姐姐嫁给林矿长是个悲剧,但常大假期回家时发现,林矿长其实很疼人,对姐姐很好,而且在常大毕业的时候,林矿长开着他的公爵车,拉着姐姐和刚满一岁的外甥到学校接常大,姐夫说常大现在是他家最高的学问人,也是周围一圈子朋友中学问最高的,听说常大分到了省政府,姐夫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边和常大在东湖边照像一边说,从今以后,省里有咱的人了,看谁狗日的还敢给咱耍赖?!在姐夫说着这一切做着这一切时常大一直注意着姐姐的表情,终于发现姐姐其实很幸福,而且,姐夫很听姐姐的话。姐姐说:“一卷都照完了还罗嗦什么,快去冲出来。”姐夫长长地应了一声:“好来。”就跑着去了。
只剩下他和姐姐外甥了,常大就关切地问姐姐到底过得咋样,并要姐姐给他说实话。姐姐说,她从来都没有如今这么幸福,一边是有钱的丈夫,一边是有学问的弟弟。常大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当年那个很爱姐姐,姐姐也对他很有感情的小方的情况,常大万万没有想到,姐姐卑夷地一撇嘴,“他还能干什么?一个男人,光长得英俊有啥用?没有本事,等于一堆烂肉。”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二日晚上 06:35分于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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