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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象所有果树的收成都有大年和小年一样，回望1997年我的收成，我认为这一年是真正的大年。
收成很多也很杂，流水上有如下记录：拍了一部四集电视剧；写了两部中篇小说；构思好了一部长篇小说并且已经开了头；花了一些正经时间交了一些新朋友，等等。但收成最大的，应该是我的心理和行为上的变化，那就是我变得越来越土了。
我的1997是在河南省最西部的灵宝市度过的，省委组织部派我下来代职时有18个县市供我选择，我家在郑州，但我没有选择郑州或者离郑州很近的县市，而选择了豫西边陲灵宝。并不是因为灵宝是那个风流皇帝唐玄宗取的名字，也不是因为灵宝是先哲老子写下5千言道德经的地方，更不是因为这里是全国黄金的重要生产基地，而是因为这里离我的家乡陕西最近。作家是靠语言吃饭的，我在城里生活了二十年，已经丢失了许多我童年的最生动的语言，我要在这里，将这些语言拾回来，甚至想在拾的过程中，有滋有味地回忆美好的童年时光。
拾回童年的语言籍于与人的交往。我在拾回语言的同时拾回了许多美好的人的精神，就象一个少女去地里拾麦穗，出发时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拾麦穗的时候拾到了人生最美好的爱情。满满一篮子麦穗是重要的，但比起拾穗过程中所发生的爱情来，简直不值一提了。
灵宝市是县级市，但其中一个镇的面积比新加坡还大一平方公里。灵宝市人口不到百万，其中90%是农民。但就在这个地方，有全国最大的养蝎基地；有河南省最大的铅冶炼集团；有全国最大的杜仲种植基地；还有全国第一个个体飞机场。创造辉煌业绩的人的共同特点是大胆细致吃苦耐劳，也就是这8 个字成就了他们的事业。但你如果迎面碰见他们，很难在人群中认出他们来，因为他们确实还是农民，这不但体现在他们的户口归属上，还体现在他们的生活习惯上，他们的衣着极其普通，生活习惯基本上还保留着当地农民的习惯。他们的个人资产基本上都超过亿元人民币，但是很难看见他们为了面子或者气派而浪费一分钱。他们对于社会公益事业非常慷慨，他们中的一个人将三百万元的支票交给了公益组织，却舍不得在街上吃一顿饭，急急赶回家，让妻子做面条给他吃。
就是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我不知不觉地与他们的灵魂贴近了，也不知不觉地沾染上了他们的生活习性。于是，对我的举手投足最为敏感的妻子感叹说:"你变得越来越土了!"
对于妻子的感叹我默思良久，然后我就想起了那个拾穗的少女……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六日于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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