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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元月,我受有关部门之邀,在北京商品交易所体验生活,准备写一部30集的电视连续剧《期货城》,在此期间,我看到一家报纸上发了一条消息:
经科学家研究发现,由于月球对地球的作用,地球在绕太阳旋转的过程中一直处于倾斜状态,从而使地球上有了春夏秋冬,地面上有了草木枯荣,大海里有了潮涨潮落,如果将月球炸毁,地球就会长期处于春天状态,地面上不管南北,都会草木常青,花开四季,海面上不会再有潮汐涨落,只会在风中泛起长长的白涟。因此,据传美国正在秘密地实行一项计划,准备向月球发射数颗原子弹,将月球炸毁,从而使地球人摆脱酷署严寒的折磨。
看到这条传说性的消息我思考了很久,且不说在炸毁月球的时候是否顺利,炸毁月球时荡起的尘埃是否会长久地履盖在大气层外,使我们长期处于暗无天日的状态,不说万一炸出巨大的碎块,撞击地球是否会引起远远超过唐山大地震似的灾难,就设想一切顺利,炸出的全部是不会引起灾难的合理的碎块,而且全部顺利地落在了太平洋里或者飞行在太空中,地球在一夜之间突然摆正了姿势,从此之后我们就日复一日地生活在我们最喜欢的美丽的春天里,哪将是多么令人兴奋呀?!
但我已经不再具有少年时期的狂热和偏执了,仔细一想,一程不变地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真的会感到幸福美好吗?
我想结果是可怕的!
春天是有别于夏秋冬而存在的,没有了夏秋冬,也就无所谓春天,人类的生活从此失去了气候上的层次。没有层次就没有差别,没有差别就会单调无味,长期的单调就会变成枯燥,枯燥的季节就会形成人们的厌恶,人们就会日甚一日地思念夏秋冬,思念的结果就会产生逆反心理,就会认为酷署严寒是美丽而又迷人的,就会认为草木枯荣和潮涨潮落具有让人神往的美学价值。同时,由于月球而产生的一年12个月的概念,会象古化石一样成为遥远的古董。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越来越怀念完整地独立而又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的12个月,时间越久,这种怀念也就越强烈,最后,人们甚至会对12这个数字产生神秘的猜想和向往。有关植物学、生物学、生态学、地质学的问题我们暂且不去联想。就这些,就已经足以说明,光有春天,这个世界是可怕的。
我想可怕的重要原因是单调。这就使我想起了文化革命中的样板戏。你不能说样板戏是不好的,但是只有样板戏,人们经常看到的就只有这一种形式和内容,人们能不感到枯燥吗?粉碎四人帮后,党在文艺战线上实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政策,文艺市场渐渐得到了繁荣。但是引发出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通俗文学艺术形式的突飞猛进式的繁荣,武侠、言情等通俗小说和影视作品,受到读者广泛的青睐,与此同时,许多严肃的文学、影视作品,却受到了空前的冷落,于是,一些作家和专家出来呼吁,打击日益泛滥的通俗作品,从而惩救日薄西山的严肃文学艺术。我想,我们应该分析一下形成目前状况的原因。是不是由于长期地没有通俗文学艺术作品,才会形成人们对突然推到面前的通俗作品的带有新鲜和神秘的热爱,而长久地让人们去读这些作品,人们是不是会感到厌烦呢?事实恰恰是这样的,人们在注意了一段通俗文艺作品之后,又回过头来关注严肃文艺作品了,今年以来,严肃文艺期刊订数回升,就是一个有力的说明。但是应该注意的是,严肃文艺作品是相对于通俗文艺作品而存在的,如果没有了通俗文艺作品,人们就会因为单调而反感严肃作品。同时,由于通俗作品的存在,人们也才能从比较中认识到严肃作品的较高的品位,从而去欣赏严肃作品。就象在没有月亮的时候,长久的春天会使人怀念夏秋冬,怀念酷署严寒。而如今,正是由于酷署严寒,才使我们向往春天,也才会生出是否炸毁月球的想法。基于这一点,春天应该感谢夏秋冬,感谢酷署严寒,正是它们证明了春天的美好;严肃文艺作品应该感谢通俗文艺作品,正是它们证明了严肃文艺作品的高品位。
最近,国内放了两部风格完全不同、格调差异很大的两部电影,而且都是大投资大制作的影片。一部是《西楚霸王》,一部是《红番区》。不可值疑的是,前者是具有较高品位的严肃作品,史诗般地再现了楚汉相争的恢宏历史,看后让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而后者则是一部非常标准的娱乐片,看着让人感到惊奇、兴奋,看后感到过瘾、轻松。这两部片子,在放映时都得到了观众的认可,只从一点就可以看出人们的认可:它们都获得了较高的票房价值。在一个时间内,这样两种形式同时存在的影片让人们感到正常,感到电影作品的丰富,不论否定哪一个,都会人为地造成人们对另一种作品的神秘感,从而自觉或不自觉地去寻求或者向往另一种作品。就象春夏秋冬都存在让人们感到正常,没有了哪个季节人们就会向往哪个季节。
所以我想,还是各种文艺品类、各种文艺形式共存的好,还是太阳月亮和地球共同存在的好,因为这样世界才正常,而我们作为有血有肉的人,除了那些有偏执性精神病和其它病态心理的人,我们最大的需要是--正常!
千万不要厚此薄彼,千万不要炸毁月亮!
就在我有了这样的感叹之后,我碰到了来北京商品交易所访问的美国芝加哥商品交易所访问团,在一次共进晚餐之后,我与该团的亨特先生就炸毁月亮的问题进行了一番很有意思的谈话,此番谈话不禁使我感慨万千。这番谈话我将整理发表,题目是:《关于炸毁月亮的谈话》。整理后依然交《河南日报》发表。
一九九五年二月十六日中午12:25分于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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