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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是一个典型的关中大汉,白杨树一般高大的个子,夏天赤一张脊背,冬天光身子穿一件老羊皮袄。 1953年冬天,我半岁了。我爷爷就把我揣在羊皮袄里,走进村子外边的小麦地,踏着小麦地上的白霜或白雪,吸一口寒气,给我说一串话。“你的头能掫住了么,就该知道秦川道上的人事物件了,我就把我知道的全说给你……”
1973年,我和我的许多乡党,坐一辆闷罐火车,到湿润得让人感到空气粘乎乎、呼吸很费劲的江南当兵。我想我的爷爷,就呼吸着那样的空气,用空军部队废弃的有机玻璃给我爷爷磨了一双筷子寄了回去,我爷爷却一直舍不得用那一双筷子,他把筷子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给每一个来家里的亲戚朋友展览着他的自豪。就在第二年,我爷爷去世了。临终前,许多人要拍电报给我,要我见我爷爷最后一面。我爷爷却坚决地阻止了,他说:“不要耽搁娃的前程!”
三年后我回家探亲,我没有见到我朝思暮想的爷爷,却看见那双有机玻璃筷子,摆在我爷爷的灵堂前。
1960年和1961年两年的春节期间,我和我父亲都要用架子车拉5斗粮食到我们镇的粮站去,抵押出1
块5毛钱,做我的学费。那时候正是3年自然灾害的后期,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但是我父亲还是坚定地这样做了。虽然和我同龄的许多孩子因为学费都辍学了,不但不用花钱而且还可以干活为家里挣钱。但我父亲拉着架子车在乡间凸凹不平的小道上不回头地走,父亲说:“不念书,你能有前程?!”父亲说一个字,嘴里边闪出来的热气在正月的冷风中就变成了白色,白色转瞬间就被风刮走了,但那白色永远地印在我的心里。 前年冬天,我接我父母亲到郑州有暖气的屋子来住,有一天父亲叫我坐到他的面前,很严肃地对我说:“我算了一下,今年一年,你给我的钱快有一万了,你工资才多少,哪有这多钱?”还没待我解释,又说:“娃呀,你已经是作家了,又是报社的社长了,脸上的光已经足了,咱穷日子穷过睡得安稳,你可不能贪污受贿呀!”
我连忙对父亲说:“我每年都有新书出来,还写电视剧,稿费要比工资多几倍,我绝不可能、也永远不会贪污受贿!”
父亲脸上的表情这才转向柔和……
我的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她妈妈出差去了,她姥姥接她过去住,临走前,她为我铺好了被子,放好了枕头,然后说:“爸爸,好好睡啊!”这才和姥姥离开家。
我现在就职于三门峡,女儿在郑州8中上学,每天中午和晚上,女儿都要和我通电话,详细询问我的饮食起居。每天的话几乎都是重复的,但女儿每天都不厌其烦地问得很认真,我也不厌其烦地回答得很详细。每当我合上电话的时候,我都感到无比幸福。
我依偎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我沉浸在亲情的溪流里。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我的亲人,我爱所有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好人。情之所至,我就想让所有好人生活得好些、美些、幸福些!
于是就有了这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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