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连载)
张彰
十
老孙家那骚妇被电死,惊动了郑州警方,又激起了老孙头的邪火。老孙头连夜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破锣,在大仁街上敲球了一个晚上,还吆五喝六地大骂杨头,大骂尤乡长,大骂九斤,并且还捎带着日捣了我几句。经过老孙头这一闹腾,十里八乡连县委、县政府不少人都知道了大仁乡的干部领一个寡妇到郑州睡觉,在华清池中被电死了。杨头和尤乡长为了缓和局面,为了不再让人嚼舌头,便以九斤和那骚妇共同出差为由写了一个赔偿协议,给人家整整出了八万块钱。那九斤打小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在郑州要求酒店赔偿,又要求电热器厂家赔偿,一下子就弄回了二十万。九斤并未将这钱给老孙头,而是直接去到他那未来的岳父家,与岳父家签定了一个抚养外孙的协议,把那骚妇的儿子送到了牡丹市南洋学校上学了。气得老孙头张大嘴啥也说不出来。虽然九斤与他儿媳没有夫妻之名,但早行了夫妻之实。况且九斤是真从心里喜欢上了他儿媳,生米已成熟饭,熟饭已经完蛋,只要人家把孙子给养了,再说什么也太没意思了。罢罢罢,这乡里的大头和小头日捣来日捣去算是把好好一个儿媳日捣得去和自己的孩子重温旧情了,这也算是报应吧!
九斤送走了杨头曾经的玩物、老孙头的儿媳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表现得相当安分,甚至还亲自赶着那一群羊(做母本用)上山。有时一整天呆在山上不回来,下山时,往往还会背着一大捆青草,精心侍弄那几只布尔山羊。可以说,那段时间羊非常幸福,和乡上也配合得很好,县里市里来检查,总是大羊叫小羊跳,布尔山羊玩气傲。只要一对着摄像机,羊们便都前腿扒着栏杆,竖起耳朵,瞪着大眼睛,让闪光灯扑闪扑闪再扑闪,很给杨头和尤乡长乃至九斤装了脸面,在县电视台新闻栏目一播放,你不要说还挺像那么回事,惹得兄弟乡镇还不时来参观学习。
但是后来,九斤羊场里的羊越来越少,有人说九斤偷着把羊卖啦,有说九斤把公羊租了出去,有人还把告状信写到了纪检委,写到了省市扶贫办。上级对一个 万元的项目还算重视,便专件批至县里要求给予调查上报,到这个时候,杨头和尤乡长又把我给扯了出来,让我帮助九斤擦屁股。九斤我无论如何也是指挥不动的,我便身先士卒礼贤下士亲自到羊场去约见临时工,好歹我也算是党委委员,可九斤见我给没见一样,几乎连眼都没眨,我只好提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拿出领导批示的摘录意见让他看,他看了之后还是那副吊样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表情。我问他,咋办?是你写个情况自述还是让乡上组织个调查组过来把帐翻翻?
九斤这时候突然梗起了脖筋,大吼道,我犯球啥法啦?你弄几巴调查组,审帐是你说哩?那是纪检委的事,就是审计局也得经县上领导同意,县上领导正准备冲刺,已经跑省委多少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去添乱,你敢,你就去查,你能球哩不轻,给你个棒槌你当针使哩!杨头叫你来干啥?叫你来化解矛盾叫你来帮我过关,叫你来替我抹面哩。你想着真个来弄事哩?现在这社会,哪个弟兄脱了鞋弹不出几两泥来?多少猫和老鼠都结亲啦,你还真傻逼,怪不得你成不了我妹夫,你可真让我和九妹失望啊!明天我让九妹去调教调教你。
九斤这一番数落让我浑身提不上劲,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羊场。
晚上快半夜的时候,我正在读一本叫做《可怕的温州人》的书,突然九斤来了电话,他告诉我说,给头说啦,明天一大早,咱们去一趟内黄。
我不想也不敢问去内黄做啥,只是赶紧关了灯合了眼催自己早点入睡。
翌日清晨,九斤真的拉上了九妹,亲自驾车向郑州方向急驶,赶早上七点就到了省农科院,原在韶州挂过职的赵县长和院长助理陈博士早在门口等候我们了。简单在招待所食堂用过餐之后,我们上了路。上午十一点到达处于豫北平原经济并不发达的内黄县,下榻在最高级的三星级宾馆。印象里中午是在一个娱乐城吃的饭,下午便去参观了一个个体养殖场。这个养殖场在县城北部,过去是一个很大的养鸡场,后来被改建成了羊场。好像是有四栋很长的大房子,院场中堆满了花生秧,粉碎机在突突突地粉碎着庄稼杆,整个场区既冷静又热闹。羊的圈舍很宽敞,喂饲和供饮基本上是自动化,舍内还建有许多类似于蒙古包的小毡房,场长介绍说那是产室,整个羊场共有一千多只奶山羊,说是从陕西购买的。那些奶山羊的样子很瘦弱,皮包骨头似的,小脸小嘴小顶脑,细腿大肚小尾巴,肩没肩胯没胯,就是繁殖能力强,耐粗饲,抗病魔,于是这种山羊便被选为与布尔山羊杂交的母体。这个羊场已经生产出了四百多只杂交山羊,那儿子与母体断然不一个形象,四个蹄子粗大有力,四条腿像四根柱子,肩宽背直,前驱发达,肚腹扁狭,后躯雄势,毛色发亮,棉皮密实,一个个如狮子般地让人见爱。陈博士介绍说,杂交代种一只可以卖两千元,如果继续培育,纯一纯二代的价格会更高。
未了,我们才来到了主角跟前,那个主角就是九斤羊场中刚刚性成熟的那只公布尔山羊。这只羊的躯体应当还没有发育成熟,已经过早地被农科院引荐给了陈博士,在这里进行人工受精。羊的精子就目前技术来讲,还不能成为精粒,还不能在液体氨中得以保存,得以现采现用。据场长介绍,他们采用给公羊注射黄体酮的办法催其发情,基本上是两天采一次精,经稀释后即刻注入母羊子宫中,受孕率可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羊场场长讲述得眉飞色舞。我却可怜巴巴地望着那只公布尔山羊,心里想,这几巴是啥研究项目,这简直是残害未成年人的行径,公山羊体还不成熟,能经得起这频繁的采精吗?但那只山羊不理解我心疼它的心情,还咩咩叫了两声,不知是想脱离这捋精的苦海还是为了采精时的那点快感而投桃报李。我很悲哀地望望那只形单影孤的公羊,知道它这一辈子不会有像打弓那样猛拉急射的射精快感了。九斤还当着陈博赵县的面轻松地说,过些时候我得把我这宝贝拉回去了。我心中骂道,信球,还过些时呢,现在拉还来得及,过些时它早已得糖尿病、尿毒症、肝破裂、脱阳而亡了。果不其然,我也是神机妙算,从内黄回来没多时就听到了郑州方面的投诉电话。
十一
住在内黄那天晚上,九斤有意识将九妹安排在我的隔壁,将陈博士和赵县长安置在另一楼层。这都是九斤搞的阴谋,九斤、九妹与我之间在豫北偏僻的小县,从关系上已经无所谓什么忌讳了,看来多少年来我的梦想要实现了。我兴奋的有点像是接到了人大的任命书,也有点像公示期过后的那种按奈不住,我坐也不安立也不安,感到口渴可又不敢喝水,害怕在激情到来之前尿急扫兴。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这是令人忐忑不安的时刻,这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奏,也是曙光即将到来的黎明,这是即将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台的一种莫名兴奋状,这真是他乡遇知己,老来得贵子。人生还想什么,人生有点这种感觉就行。你们谁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你懂吗?
九妹是一个懂得感觉的人,当我像打弹弓一样弹射到货车的尾节车厢并回头对她坏笑时,九妹的脸就会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东升的旭日。那种灿烂,那种满足,那种意会状使我无数次险些松了抓住尾车扶手的手,使我险些仰八叉地摔死在那钢轨与大石子之间,也险些使我的父母白发人先哀黑发人。但那时的我只是想给九妹一个坏笑,别无它意,别无深意。只是想让美与我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只是想让自己在困苦中添点自豪。现在机会到了,不仅是给她一个坏笑的机会,应当说是给她一个坏其玉体的机会。继而转念一想,坏她玉体?破了她的身是否还能用玉体相称?能,我觉得许多玉体横陈的景象非常之动人心魄的,这种动人心魄不存在什么处女的限定,也不存在什么已婚或婚外恋。但再准确一点说应当是肉体平铺,平铺是种自然状态。她敢平铺,咱就敢直叙,平铺直叙也能曲径通幽。既然是九斤的阴谋,我又何必要拐弯抹角?我又何必要六指头挠痒多那一道呢?我又何必要戴上那层虚伪的面纱呢?在想自己的同时我又在推已及人,九妹会给我机会吗?一定会的,要不她来干什么?否则怎么又会给尤乡长纠缠在一起呢?尤乡长虽然是正职,但与我相比,也不见得有什么更有优势的地方,并且动辄总想捏人家的蛋,这种人会有什么品位?我想九妹一定会把她自己给我的,因为九斤让她来,就是让她来侍弄我,让我替他开脱,替他圆联合办场这个谎,甚至还会让我在联合投资的证明书上作为九斤这方代为签字,这弄鳖了可是要丢脑袋的啊!人头即将落地,刽子手是会让上断头台者吃一顿好饭喝一壶好酒的,那么,现在最好的饭、最好的酒就是九妹了!
好酒好肉终于来了,其实门一直虚掩着,可九妹偏偏要礼貌地敲敲门,我愣怔了一下,然后又像弹弓急射一般快步冲向门口,随即又突兀地遏制住步伐,显得极其漫不经心地拉开虚掩着的门。
九妹一定是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很蓬松又很厚密,穿着很简朴,是一件镂有花纹小孔的米黄色睡衣。不知她用了什么香皂,味儿有点像木兰,随着她轻移莲步,那味儿渐渐吸入了我的五脏六腑。这是我极想闻的味道,她睡衣的下摆仅仅遮膝,露出了藕节似的那段浑圆。她径直走到了床前,坐到了床上,背部靠着床,双脚平直地并伸,那双小脚在略暗的光线下光洁而又朦胧,五个脚趾大小匀称分布合理。九妹故意地动着五个脚趾,分分合合弯弯直直,在那分合弯直的动作中充盈着一种凝固的水灵。我看的一定有点两眼发直了,我真想弯下腰去用舌头感觉那种俊俏的逼真与抖动。但我没有也没敢那样冒失地顺着她脚面去延伸自己贪婪的目光,那小脚的皮肤细腻透亮,从脚踝处伞状分布的根根血管像兰荧荧的小河,那种看似淡蓝的流动根本就是一幅绝妙的风光,根本就是小桥流水,根本就是江南人家尽枕河。往上去的部位像榆叶一样绵密,像春杨树一样细致,那种胫腓骨的线条组合构成的流畅,像南方雨季的空气给人以湿润之感。我不敢再往深处浏览,我关闭了主机,用双手提紧心的鼠标,定格在九妹痛楚而欢欣的脸上。九妹的脸不是那种俗的粉脸,也不是那种饰后的靓容,根本就是一种资质,天生就是一种丽质,这种脸如果再有两行潸泪那才叫楚楚可怜,那才让人心中生出无限怜悯。俄顷,在她秀眉下的湖水蓦然决开了一个泪口,那一丝青泪结成青豆扑嗒扑嗒滴落在睡衣鼓起的胸脯上,那泪水涟涟,又随着胸脯的律动很有节制地迅速落下,其时的你,其时的我,其时的谁人还会再去贸然行事呢?
当然,如果我贸然而动,如果我扑上身去,很轻易地揭去她那薄如蝉翼的睡衣,然后拉弓射箭,想必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阻力。甚至她会很迎合地伴起欢乐的呻吟,为我助兴。要说,这也不失是对青泪的一种安慰,这也不失是久旱逢甘霖似的与人之便。然而,我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我曾经对她的坏笑,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是想让我与九妹之间有点意思,有点意思的意思是什么呢?那就是欲火中烧时与坚强毅力的对峙、对决,让九妹看看我在难熬难奈的对峙中所保持的坚定品格,我就是要这个意思,我就是要这么个主意,为了这个意思,我说九妹你哭,你放声地哭,你如丧考妣地哭,你像是被人奸了似的哭,你哭出你的痛,哭出你的难,哭得你这辈子永远不再想哭;我又说或者你别过于伤心,你也可以欲哭无泪,你也可以干嚎,狼叫似的,猫叫似的,凄厉而惨人,惊心魂魄地,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这么一说,九妹反倒不哭了,她不仅不哭了,而且执意解开了睡衣的活扣。我背过脸去,背过脸去回忆刚刚扫视的那一眼,那一眼揽尽了江南,揽尽了江北,揽尽了那突兀的山那广袤的平原那奔腾的雅鲁藏布那繁密的西双版纳植被那一忘无尽的天山山脉。在我极短的记忆中,九妹飞速地松了松睡衣,回身下床,猛然把我掀翻在床,袒露出那许多人想窥视的腹地。我困了,我闭起了双眼,九妹声嘶力竭地喊,睁开眼吧,睁开吧,我的扒车飞人,看看吧我的一往情深的爱人。我不仅紧闭双眼,而且攥紧了拳头,九妹怎么掰也掰不开,九妹气得用牙咬却又不忍用力,只是用小拳头在我身上捶背似的急擂。我知道九妹需要我的抚摩,严格地说,九妹需要文化的抚摩与文明的抚摩,但她更需要的则是心灵的抚摩,我觉得坚守住了自己,便是对她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灵抚摩。
十二
但是九妹认为,我坚守住自己不是对她的心灵抚摩。抚平心灵的伤口需要感情的温存,温存感情的方式要么是长相忆,要么是长相依,或者偷鸡摸狗也行,总比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强。我难以回答九妹,九妹那晚就和我在一起,她依然穿着那薄如蝉翼的米黄色镂有花纹小孔的睡衣,解了那曾经因怄气而束紧的睡衣扣带。我先是挪过宾馆那种太师圈椅坐在上面,专注地望着她那平静的脸。九妹知道我想倾听她的故事,她侧睡在床边,甚至一条小腿还故意露在外边,后来便以我的腿为支点,将膝盖骨节摩挲在我隔衣的膝盖骨以上,不知何时我的右手开始轻抚那段油光发亮无限流畅向往已久垂涎三尺的美腿。有一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神会意领的突兀感应,我的不算粗砺且可列为轻而柔绵的文人之指,只要滑动在那种如缎如丝般的光洁上,九妹脸上逗人的酒窝便开始旋转,是那种风生水起的缠绵,九妹开始了叙述,九妹开始了悲喜交加、爱恨交织的叙述。
九妹说,其实尤乡长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在污浊的官场上他还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善人,首先他性子直且急,直归直急归急,却从来不强奸别人的意志。他体力不错,是一个拉大套的人,他的智力也可以,只是有点伤仲永。你给他一个媚眼,他会说你这脸咋恁好看,迷死我了;你给他笑一笑,他会说你的笑咋恁灿烂,可算得上是花容貌;你伸出手让他摸一摸,他会说这手光哩了不得,跟仙女似的。他只有这些进程,其它的他想都不敢想。有一次我故意撑起裤管,吓得他用手遮住了眼,说,不敢不敢,九妹咱可不干那种事,更别说袒胸露怀了。但尤乡长又是一个标准的情种,只给他这点小挑逗小把式小玩意小调侃他就心满意足了,他就情不自禁了,你想他这种人经得起玩吗?我那婆家哥玩他给玩小孩一样。不过我也挺可怜尤乡长,他为了我的婚姻没少请法官的客,甚至还请那些小法官到包间疯过,那些小法官们甚至在玩着小姐的时候还让尤乡长讲了与我之间的事,这等于他们把我玩了一样。小法官们在法庭上看我时的眼神,和在包间对待小姐一样放肆和暧昧,可以想象在背后他们会把尤乡长折腾成啥样!我没什么可报答尤乡长的,用肉体我不忍他也不敢,但为了满足他,为了让外界人知道尤乡长还有这样一个挺不错的情妇,为了满足尤乡长在一些场合上的夸口,凡是尤乡长在工作上需要我陪场的,我几乎没有拒绝过。尤乡长只是披了个名,我却赔了名声,相互之间有了这种冤孽,怕是这辈子从骨子里也分不开啦!
九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我不由得停止了那种没来由的抚摩,移开太师椅,双腿顺床沿跪下,陡然地用双手在九妹含有泪眼的脸上漫过,把嘴喂了上去。九妹似拒绝似快活地躲避着我的追吻。许久之后,九妹突然开始发力,用她那秀舌来缠绕我的臭舌,一阵缠绕之后,我们极近切地对视着,在对视中又开始频繁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长虫逮蚂蚁似的冷不防吐出舌信。这种舌头的突伸突回进行了无数个回合,我现在之所以说话有点口吃,我怀疑就是那晚的闪电式吞吐拉伤了舌身,以至于至今还觉得舌头在嘴里给吞了棉花似的。隐约记得,我跪在地上有点麻木,九妹拉我,我竟然难以起身,九妹见我疲惫的样子,很是爱怜地将我拉到床上,要我学那布尔山羊,要我妻妾成群,情种遍野。本来,在九妹将我拥向床拥向她身时,我心里还真的升起一股歹意,蹿起了一股邪火,拉长了弹弓的包皮。猛然听她要我学那只布尔山羊时,我忽然浑身软了下来,拉包皮的手随着弓皮慢慢把弹性降到了零,我不想对九妹说那个布尔山羊,九妹原以为我被九斤拖累了,反而动不动地将我紧拥怀中直至天亮。
梦醒时分,猛然发觉这不是在家中,这是在豫北偏僻小县的一个宾馆中。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锁锁首上。想来也不会有谁来打扰,九妹告诉我,无论怎么样九斤是她的亲哥,尽管九斤秉性难改,但说到底只不过是想当官想得走火入魔了,只要谁能应许他一个芝麻官,他便会给你弄一车西瓜。杨头捣他说给他弄一个付科干干。他竟敢答应杨头说,老孙头儿媳集资那二十万不要啦。这不,这次一回去九斤可能就要当乡企办主任了,九斤还答应给杨头那个小女招个工转个干,还说一应花销不要书记操心。看看九斤这种弄手我实在不愿出这趟门,但一想到能和你一起外出我又不忍心舍弃这个机会,九斤把我和你的脉号准了,竟然做起了她妹妹我的皮条生意,想想真是气人,气也没啥法,俩瓜结到一根秧上,扯心扯根的我不敢再让他出啥大事了,说啥,这一次你挣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出事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九妹说得没错,羊场出事了我脱不了干系,但真正脱不了干系的还有杨头,还有县长、书记。有了这种类比,我心倒也坦然。怕球啥?项目是我跑哩,中间被人拐跑了,人家大吃小吃,我至多是陪顿吃喝,又能犯着我啥事?想想我也是很不错啦,居庙堂居江湖的人多啦,咱一个人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不顶啥用。你想那苏东坡一辈子遭人遣遭人辱,放南流西,你做诗的气势再大,也大不过官势,大江东去又怎样,大江西去又怎样?你风流人物又咋着,人家奸佞小人又咋着?盖棺才能定论,荣辱皆为身后。但名声还是得讲的,虽然你听不到世人评论,孙子们重孙们耷拉们无穷无尽们还是需要碍面子的。那王铎的字,那赵孟夫的字,那秦恢的字,那槠遂良的字,哪个字写的不好,不妙?但就是得不到张旭醉拳,柳筋颜骨,曲水流槲的美名,为什么?还不是在为人上有那么点闪失。所以咱就尽量不去掺手那闪失的事,可又一想,闪失了又怎样,像九斤这一辈子闪失了内弟,闪失了表妹,闪失了牢狱之灾,闪失了未成年布尔山羊,闪失了几百万资金,闪失了老孙头的儿媳,闪失了九妹的名声,又帮助杨头闪失了移情别恋,闪失了对老孙头媳妇的欺身霸钱,闪失了安排小姘到行政事业单位的大忌大讳,闪失了将自己这样一个二流头弄成干部身份,谁又能将人家耐何?没事,没球事,咋弄都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神来仙指。人家九斤从内黄回来,将那羊场的经营法和咱羊场的法子一胶合,在县电视台专题栏目一播放,不仅震住了那些告状的,而且还被列为北进合资办场的楷模,我更划算,不仅有了与九妹一起缠绵的机会,而且在联合办厂的障眼法中,落了个策划人的由头,真他娘的美死我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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