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踪“汉台风雨”
姜志亮
烟雨迷蒙,晨风习习。为了寻觅古代风景名胜“汉台风雨”的遗踪,顶着初春料峭的寒意,从灵宝西行约50公里,来到依山傍水的豫灵镇底董村。
在村南山沟的入口处,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着三座馒头状浑圆的小山包,庄严肃穆,巍然屹立。那黑褐色的地衣和裸露的岩石展示着它的沧桑和傲岸,低垂的雾霭掩映出它的神秘和苍凉。这便是“汉台风雨”唯一的遗迹——戾太子冢。这里埋葬着两汉时期最大的一个冤狱,它诠释着那个震惊西汉朝野,令汉武帝刘彻伤心断肠、追悔莫及的“巫蛊事件”。
掀开尘封的史册,洞穿历史的烟云。公元前91年,一生“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汉武帝已进入了风烛残年。他一方面相信方士的巫术,求神拜仙;另一方面加紧任用酷吏,不断委派“绣衣使者”带兵去镇压齐、楚、燕、赵、南阳等地反抗官府的农民。与为人厚道、处事宽厚的太子刘据形成了鲜明的政见分歧。再则,自从美貌的“钩弋夫人”不同寻常(怀孕14个月)地生下弗陵王子以后,他便产生了另立太子的念头。佞臣江充素与太子有隙,觉得有机可乘,屡屡设计陷害。一天午后,汉武帝做了个怪梦,梦见几千个手持棍棒的木头人没头没脸地朝他追打,惊醒后头痛难忍,便一病不起了。江充假惺惺地劝说汉武帝到甘泉宫去休养,暗中却派人在宫里宫外埋下了大量诅咒武帝的木头人和谋反的帛书,然后奉旨去查办这些“大逆不道”之人。武帝终于相信了江充的谗言,派兵追杀太子。太子被迫杀了江充,宣布“皇上病重,奸臣作乱”,率领太子宫、皇后宫的卫士和私放的囚犯,以及不明真相的文武大臣和兵卒,与禁卫军在京城长安混战四天四夜后,带着两个儿子星夜出逃,藏匿于湖县(现灵宝市西部一带)包括原阌乡县和湖城县碃泉鸠里(现豫灵镇底董村)一户卖草鞋的百姓家中。因生活拮据,寻找当地的一位富户朋友,不慎走露了风声,被新安令李寿围捕。太子刘据上吊自尽,两个儿子与房东拒捕被杀,葬于鸠水边上。几个月后真相大白,汉武帝悔恨莫及,灭了江充的九族,将刚封了侯的李寿贬为北地太守,派他去对付匈奴了。并下令在泉鸠里修建“思子宫”和“归来望思台”。此后,武帝每年都要亲临太子的蒙难地,痛哭流涕,怀思悔过。
晌午时分风停雨住了,雾霭渐渐散去,空气异常的明净和清新。在老向导的带领下,向西北折回约两公里,来到据说是思子宫和望思台旧址的地方。乃是一片开阔的高地,又正对着山沟的入口。透过空旷的原野,极目望去,远村近树、岩崖竹林、河岸墓冢以及周围的坡岭沟塬,全都盆景般浓缩在一起,历历在目,一览无余。与背后那巍峨的秦岭山脉融为一体,形成一幅绝妙的山水画。据史料记载,当地百姓被太子的盛德所折服,为墓冢添土垒石,种竹植柏。当地官员和晋绅也多次捐资修建,使得方园数里以内竹树繁茂,亭台林立,成为盛极一时的风景名胜,被誉为“汉台风雨”,列入阌乡县十二大景观。历代文人骚客来此吟咏凭吊,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诗篇。 注目着远处的太子墓冢,回味往昔的千秋功过。巫蛊事件绝不只是一位太子、两位皇孙、一位皇后、两位公主、一位丞相及数百名皇亲国戚王公大臣蒙冤饮恨,数万名无辜的京城百姓和士兵葬身战火。它的代价是惨重的,4年后武帝驾崩,8岁的太子弗陵得以继位(即汉昭帝),汉代又一次陷入了“幼主登基,皇权旁落”的纷争。在以后的几十年里,一个个幼主频繁更替,走马灯般地上演着一幕幕“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傀儡闹剧,把个繁荣鼎盛的西汉王朝折腾得千疮百孔、气息奄奄,最终酿成王莽大祸,几乎断送了刘汉基业。
白居易在《思子台有感》中写道:“暗生魑魅蠹生虫,何异谗生疑阻中,但使武皇心似烛,江充不敢作江充。”是的,那位曾经战匈奴,通西域,气吞万里的汉武帝,在这场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祸患中,傀儡般地扮演了一个尴尬的角色。望思台前的吞脐悔恨和滔滔泪雨,“轮台悔过”的一系列举措,也难以洗刷他心中的愧疚。泉鸠里是断肠乡,望思台是悔恨台,“汉台风雨”是耻辱地。他的教训是历史的,但它折射出的现实意义却是永恒的。
岁月的风雨无情地剥蚀着历史的陈迹。那些高耸连云的皇家宫阙早已灰飞烟灭,盛极一时的“汉台风雨”也已名存实亡,最小的一个皇孙墓冢也因河水冲刷和人为的采石挖沙而坍塌过半,就连后人为纪念这个景点而镌刻的一块有“汉台风雨”字样的大石碑,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不知去向。只有那条浸满了武帝父子血泪的失儿河碂即鸠水,后改名失儿河,现叫十二里河碃如泣如诉、日夜不停地流淌着,诉说着这个哀婉凄凉的故事,昭示后人们铭记住这个沉痛的教训。
(责编:戢彩玲 插图:刘 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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