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6 第四期

    

道行

虢国布衣

 

那个女人三十一二岁的样子,美丽时尚。有位企业的老总请我和文友吃饭时,她就坐在老总的身边,微笑着环视所有人,受用。直到第二年,老总把企业整黄了,我和文友被另一家更大的国企老总叫来吃饭,那个女人还是坐在老总的身边,微笑依然,不同的是旧总换新总,这样的场景不断重现。令我感到心慌的是,国企改制近二十年,老总们挨着个把企业都整黄了,让许多的下岗职工闹得像八国联军。而那个女人一点也没变,更加美丽丰腴。

我问文友这是为什么?文友却说:“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这些企业老总为什么要请我们这些搞宣传的人吃饭,你却思考那些更微妙的问题。”那天是午夜,我和文友看完首映《天下无贼》电影。我对文友说:“把你关于小偷心理行为的研究论文借我看看,我要写一个现实中的小偷。”文友当即忠告我:“你千万别写那些市井小人,特别是道上的。”我问为什么?文友说:“要论专业,我算是你的长辈,从大学毕业,我就一直在研究有关东西。至今才有点眉目。我想了想也对,文友大学学的是哲学,却着魔于民间小偷的心理的探索,文友见我对道上的事纠缠不休,说我一、没有生活体验,二、写不好还会弄脏了我的文笔。我说:“不——这两点我都有。”只因前些天我在花园路口的菜市场上发现一个贼——他尽偷的是那些卖菜农妇的钱。这些辛苦的田间劳作者,她们把各种时蔬用筐或是袋子背到集市上,61斤的菜花,81斤的辣椒,51斤的大白菜,更多的是一把两毛的小青菜和香菜;就是这样几毛几块卖菜的钱,攒到口袋或是小提包里,也许家里等着那些卖菜的钱再去换些日常用品,也许这些钱就是给孩子们攒下的学费和课本钱;这些皱巴巴、显得污秽不堪的人民币,聚集了她们的勤劳和希望。而这个高个子的中年贼子却偏偏去偷她们的钱。更让我感到愤怒的是有一天,我竟然看到他和一个老太太偷了一捆韭菜被发现,卖菜的是个壮小伙,追上老太太,抢过韭菜,把老太太推得踉踉跄呛,还大声地辱骂她。当时,那个中年贼子就在围观的人群中无动于衷。你想,如果那个老太太是我们的母亲,如果那个高个贼人是我们的兄弟,你是感到悲哀?还是感到愤怒?

文友听完后笑道:“老弟,常言说做贼心虚。”而你要是照这样的思路写下去,肯定是败笔,圣人云:至于感而隧通天下之故昔。说的就是当你心有感悟时就能透彻地了解天下的变故。而今,社会人的行为是非模糊,好与坏的评价完全游离了行为的本身。先哲曰:从坏人到好人相距很远,而从好人到坏人只是一线之隔。你能从某些表面事情看到吗?有多少缺少精神之钙的虚弱身体,随时都会在某个地方和时间内倒地。

那你说,我该怎么写?我问。文友说:“先请吃夜宵,再听我慢慢给你讲,深入浅出,要着眼大处。”

坐在熙熙攘攘的夜市摊中,我点了烈酒和烤肉,听文友继续讲:“你放眼看一看,就在这么一个“民以食为天”的国度里,人们对最基本的吃喝都已丧失了信任,与食品和制造相关的安全事件层出不穷,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生长激素,掺杂使假,一日三餐,买吃的像防贼一样,日常生活的一不留心,就变成了暗藏贼心的让人恐惧的骗局和陷阱。各种怪病,流行性的瘟疫,自然的灾难,这一切都说明了现代社会伪科学的急功近利给人类带来的不幸和无法预见的后果。随着市场经济的革命和人们生存竞争的激烈残酷,利欲薰心的、假冒伪劣的、明知故犯的、知行合一的贪婪,社会人的本质早已跌破传说的道德底线,又有多少人感到真正的悲哀呢?

酒已正酣。夜市上的食客已走了大半。我却不明白,文友说了许多,绕着大弯儿,最终会告知我些什么。只见文友沉思片刻,下了大决心似的,继续说:“本不想对你讲,也是你诚心所至,那个偷韭菜的老太太就是中年贼人的母亲,我已观察了那母子近二十年。而那个总是陪着老总吃饭的女人,就是中年贼人的妻子。

我大惊:这怎么可能?

唉,文友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搞宣传工作的,人家企业老总请吃喝,不就是让你搞正面报道吗?我早已去过那个中年贼人的家里,人家家里富得无法形容,并不缺钱花,为什么还要偷呢?这就是心理满足的人的行为。宣传工作和你写小说是两回事。你可知:小偷,小钱偷物,大偷,偷心偷情。

我大惊:原来那女人就是道上高手,只偷国企。

 

  虢国布衣:男,铝厂职工,三门峡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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