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窗子,开向着北方 张羽
作者简介:
张羽,男,原名张甲,字贯一,曾用名张振寰。河南灵宝人。1921年5月1日出生,1940年肄业于洛阳师范。1938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5月赴中共长江局党训班受训,亲耳聆听了周恩来、叶剑英等同志的教诲。受讯后在灵宝和卢氏参加建党工作。1946年5月灵宝县国民党县党部以“煽动农民暴动”罪名对张羽进行追捕,经组织同意后辗转上海从事学运和工运。不久,又因国民党追捕而赴苏州振华女中教书并继续宣传革命,启发、引导学生投身革命,上海解放后,历任华东青年报文艺组长,华东青年出版社文艺组长。1953年调任北京任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编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张羽同志从事了数十年的写作和编辑工作,他始终不渝地坚持党的革命传统教育。主要代表作有长诗《奴隶之歌》,通讯《豫西的地下火》,传记文学《爱与死的搏斗》、《曾家岩的婚礼》、《永鳏痴朗的爱情》,报告文学《萧也牧之死》,文学回忆录《我与红岩》等。单行本有长篇文学传记《恽代英传》,散文《高山与小溪》(获《中国老年》优秀作品奖),中篇文学传记《王孝和》(被译成蒙、维、朝等少数民族文字),以及反映革命老区英雄母亲的报告文学集《碧血红花》,反映中国人民参加苏联十月革命事迹的《阿穆尔风雪》等。
在中国青年出版社,他还参加了颇有影响的革命回忆录丛刊《红旗飘飘》的编辑工作,担任革命回忆录《在烈火中永生〉的责任编辑,负责编辑、修改加工出版书籍100多部,较大影响的还有《风雷》、《不能走那条路》、《最后的报告》、《中国新诗选》、《中国文学创作选集》等。并应聘参加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革命烈士传》编委会,主编第三、七卷;担任辽宁少年儿童出版社《岁月丛书》(获冰心文学奖)编委,张羽同志一生对我国的出版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他的主要生平事迹已收入《世界优秀专家人才名典》、《中国文艺家传集》、《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作家大辞典》、《编辑记者一百人》、《无名集》、《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华人物辞海》等。
2004年10月21日,豫西人民的骄子,不畏磨难、辛勤为我国的文学事业耕耘一生的张羽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当日12时40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现择其先生的两篇散文供读者欣赏,以追忆张羽先生——这位豫西才子的英魂……
早晨,我打开了它,朝着北方的漫漫的原野,仅看见一团团迷迷蒙蒙的晓雾,看不清远方的景色。
阳光从我的背后慢腾腾地爬过,我的身子还沐浴在尖峭的破晓的寒风里。
我拉开了很久都没有动过的尘封的抽屉,取出了萧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我又看见了那些熟悉的农民的面孔,我看见他们在絮絮地低语着,在谈着家常话,在倾诉着灾难,在探讨着切身的问题,在计划着明日的课程。他们好像都站在我的面前,都围绕在我的身旁。我的身子也好象又回到那多难的故乡。
那些人都坐上了雪橇,走上了冰封的原野,在凛冽的寒风里抖索着。马儿喷着鼻子嘶吼着,摇落了满身的风雪,向着草原的边沿前进。我读着读着,望着这北方的原野出神了。料峭的风,让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春天来迟了一点儿,鸟儿也知道受了骗,虽然还像往年一样拍着翅膀跳上了枝头,可是,破晓的劲风,终于封锁了她的歌喉,没有歌,像是在哀啼,有的仍飞回了南国,有的被风雪吞噬了生命。
田间的黑而发绿的粪缸,像宣传家的嘴巴,向晴朗的天空说谎。寒风跨着夜步,没认清伙友,冻结了大地的动脉,也封紧了臭气的门户,把臭气和蛆虫关在缸底。蛆虫是知天安命的,它合上了眼睛,在温室里假寐了,不再蠕动,也不再在粪的世界里游泳。
阳光拖着缓缓的步子,爬上了小河。小河的冰块磨擦着“嗤嗤“的激励的呵斥声,像一队溃退了的兵士,后面的埋怨着前面的跑得太慢了。那闪闪的冰屑,像弃甲曳兵的断刀残剑,对着滚来的春潮叹气:“再会吧!冬天。”
小河 ,从我的窗外静静地滚过。在退去了的冰块的后面,流水,被微风吹起了涟漪,像被压断了腰的受难者,虽然,得到了畅流无阻的良机,还伸不直硬朗的腰杆。那涟漪不像诗人笔下所描绘的微笑、浅笑、媚笑,那是怀春的少女所紧锁的双黛呵!
在眼前的报纸上,充满了火药气,它好像失望的饿狼,慨叹那挽不回来的冬天。那种咄咄逼人的腥臭,真会窒息了一个有洁癖的人。
放下报纸,我更用力地推开了窗子。
风从窗外吹来,浮乱了我的散发,我感到了轻松,我从怅惘中清醒了过来。
穷了我的眼力,向北方,那块广袤的原野,望呵!望呵!
贞女般的娘娘山,被雾遮没了。那一脚可以踏出油来的肥沃的土地,被雾掩盖了。那汩汩的涧水,那人民的小提琴师呵,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
雾控制了原野。走路的人,都像憧憧的鬼影。我的视线,被扬子江上的浓雾遮断了。
燕子从我的屋角飞过去,没有声音,像一阵疾风,穿过浓雾,飞向了北方。呵!燕子,你们是去迎接春天吗?我分明看见,你们的翅膀上,已经放出了春天的和暖,你们的嘴上,也衔着春天的芳草呵!
不要呢呢喃喃了,我的窗子,就看着你的方向。我将驾万里长风,从我这窗户飞出去。
是春天了,然而,春天来得太迟了。
花草等着你,虫鱼等着你,人民眼巴巴地望着你啊!
窗外的雾,还是浓得化不开。
夜幕渐渐地张开了,我们将度过这冬天的最后一个黑夜。明天,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我关起了窗子,将黑暗与寒冷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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