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女孩

索亚元


  三年前的那个金秋,我有幸被邀参加在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举行的“新世纪文学与创新”研讨会,并结识了来自东北黑土地的漂亮女孩靳小芹。

  东北这块土地钟灵毓秀,是个出人才的地方,曾产生过萧乾、萧红等许多的文学大家,产生过吉鸿昌等抗击敌寇的民族英雄。当代的众多艺术明星,如赵本山、潘长江、巩汉林等也都相继从这里走出。

  研讨会报到那天,一位着装入时,青春靓丽的东北女孩立即就吸引了人们的眼球,她就是靳小芹。在与会的200多人中,只有七八个女同志,而她的气质和风度是截然不同的。另外,她还带了100本自己刚刚出版的诗集《青春的旋律》,免费赠给与会的同仁作纪念。

  真不简单,这么年轻就出书!同仁们都对小芹投去钦佩的目光。

  研讨会的前三天,都是前半天听名家作报告,后半天分组讨论交流创作经验,恰好我与小芹分在一个小组,自然接触的机会就比较多,讨论并对彼此工作及创作情况都有了大概的了解。小芹很谦虚地让我对她的诗集提意见,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对诗是外行,要很好地向她学习,小芹激动地说:“哪里,哪里,我刚刚开始学习写诗,没有经验, 大家都是我的老师!”

  第三天晚上,会议安排了一场联谊活动,没想到小芹主动邀请我与她合唱《上甘岭》的主题歌,唱罢还引来了台下一阵掌声和喝彩,会议最后两天的安排是游览青岛的灵山秀水和名胜古迹,小芹一大早就敲我的门,提醒我别忘了带相机,这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游览观光是一件极美的事,一上大巴车小芹就和我坐在一起,她说她没有出过远门,需要我照顾。其实有什么可照顾的,在导游员的带领下,大家一起坐车,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就餐,就连门票也是集体购买的,我想小芹的热情只是因为和我比较熟悉,能聊到一起而已,绝没有别的意思,也就不必客气了。在游览中这个文静而清纯的东北女孩告诉了我许多关于她的小“秘密”:她今年23岁,还没有找到男朋友,前年刚从东北的一所师范学院毕业,分在一家地方报社做副刊编辑,她很热爱这份工作,想干出一点名堂回报社会。言谈中我发现小芹的事业心、上进心特强,是一个才貌双全的知识女性。旅途中,她还不断介绍她的情况:“我的兴趣很广泛,工作之余,喜欢看书、写诗、弹琴、唱歌、和朋友聚会等等, 总而言之,不想庸庸碌碌过日子,说来见笑,这二年我每天都要坚持写一首诗,这次带来的小册子就是我业余创作的精华,诗写的不好,这次在青岛就算现丑了。”说罢小芹格格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出一种坦诚,一种自信。

  出于对文学的共同爱好,我和小芹闲聊的内容越来越深入,范围也越来越广,后来天南海北什么都聊,小芹说她最喜欢读张爱玲的作品,“张爱玲的作品有深度,如果读了张爱玲的小说你就会觉得世界上所有关于女性的描述和透析都是苍白无力的,多余的。小说中的女人都被张爱玲那把双刃刻刀,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听了小芹言之凿凿的一番评说,我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因为我对张爱玲的作品读得不多,也知之甚少,根本就无以应对,只是机械地支唔着。我暗自佩服小芹的阅历丰富,知识面广,她的老练和成熟,哪里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次研讨会的地点是青岛海边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公寓楼,出门50米就是海滩,风景幽美极了,与会的大多同志来自内地,没有见过大海,对大海都有一种特别的向往和渴求,在会议召开的日子里,每晚大家都三三两两不约而同地来到海滩散步,任海风轻轻地抚摸,感受大海的雄浑和壮观。对于喜欢宁静的我来说,更渴望独自在月明风清的海滩上悠闲散步,聆听海涛有节奏的轻唱。那天晚上,我正静静地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凝望大海, 月光下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向我走来,走近了才看清是小芹。“索老师,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丽啊!”小芹边说边倚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面对夜色下的大海,我们互相倾吐了各自的感受,小芹感叹道,生活在海边的人太幸福了,一会儿她又情不自禁地轻轻唱起了“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歌声与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融为一体,是那样地和谐、柔美。那一刻,我真的有点陶醉了,随口说了一句:“小芹,我觉得你像大海一样的迷人”。小芹羞涩地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们又谈起了诺贝尔文学奖,都为我们中国至今无人获得诺贝尔奖而惋惜、感叹。小芹说,匈牙利、南非这样的小国家都有人获得这种文学大奖,我们中国为什么就不能获得?难道中国人笨吗?中国人没出息吗?话语中含有深深的忧伤。

  海风轻轻地吹拂着,小芹的秀发被微微撩起,她掠了掠了头发,悠然问道:“你喜欢读谁的作品?”“余秋雨”。“还有谁啊?”我说,郁达夫和萧乾的作品也很喜欢,但你知道吗?郁达夫的婚姻生活很不幸,最后死得挺惨的。月光下我发现小芹闪动着惊奇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个究竟。我说郁达夫与王映霞相亲相爱了十几年,终因第三者的插足而导致婚姻破裂。离婚后郁达夫在百般痛苦的折磨下独自去了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在一个孤岛上过起了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后来被日军杀害,死时年仅40岁。小芹听后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真可惜呀,我不理解为什么许多名作家的命运都这样惨?为什么苍天这 样不公平?

  明媚的月光,深邃的天空,苍茫的大海。一对刚刚相识的男女在夜色下的海边窃窃私语,尽诉衷肠,柔柔的,甜甜的,偶尔还带点酸味,多么富有浪漫情调啊!说实在的,置身其中,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任何想法是不可能的。不过理智告诉我,决不能越雷池一步。毕竟我有妻室儿女,毕竟我已进入不惑之年,毕竟……我必须面对现实、至多我与小芹只是个忘年交的文朋诗友而已,关键是要把握住自己。可不能迷失方向啊。但我承认,我与小芹之间的友情是纯真的,彼此对对方的看法没有错、里面没有一点点的功利色彩,也没有一星半点的虚伪。

  晚上10点多了,海风带来了丝丝凉意,我说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但小芹毫无去意,显现出恋恋不舍的神情。也许是因为第二天我们就要告别青岛,各奔东西了,也许是她对大海过于迷恋,想多领略大海的万般风情,此时我绝不能扫她的兴,于是我们又继续侃了1个多小时,直到晚上11点多才离开海滩。临走,小芹深深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人海茫茫,知已难觅啊:”我也有同感,但没有作声。第二天上午,我俩互相留下了通讯地址和通讯方式,我发现小芹的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小芹的电话,她说回去后她一直心烦意乱,写了许多不成文的诗,想让我“指导”,随后又给我发来了一份传真,诗的内容跃然纸上,其中的一首是:

  不幸与你相识

  我变成了一条蚕

  纵然吐尽五脏六腑

  也难把情网织完

  看罢她的诗,我感慨万千,随即给小芹回了电话,鼓励她好好创作,将来当一名专业作家。

  按说事情应该到此结束了,但半年后,我忽然收到小芹的一封来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青岛之行令我刻骨铭心,说句实话,这个世界能理解我的人可谓凤毛麟角,我的周围真正的知已几乎没有,我总在想,苍天为什么要安排青岛之行呢?也许遥远是一种阻隔,阻隔是一种忧伤。现在我有一件难事想让你帮忙,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单位的那个头头多次在我身上打主意,他心术不正,几乎天天往我的办公室跑,每次出差总纠缠我,让我陪他出去玩,因那个家伙不学无术,素质太差,相貌又丑陋不堪,我很反感他、讨厌他,于是每次都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但接下来他就不断给我‘穿小鞋’,找岔子,此事在单位也引起了不少小风波,我已走头无路,我决意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是否能到你们那里为我联系一份工作,最好还干新闻这一行……”

  看完信后,我楞了半天,现在的好单位基本上都是人满为患,咱一没权,二没有关系,怎能解决了这个棘手问题?再说小芹来了,是否还会影响到我的家庭稳定……我不敢再往下想了,于是当即就给她回了电话:“实在抱歉,我们这里就业形势十分严峻。各单位都在进行人事改革,请你见谅!”话虽这么说,但我明显感到我的话底气不足,我心里其实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痛楚。电话那边,我似乎听到了小芹无奈的叹息声。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三年里我们彼此之间再也没有联系过,小芹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否重新找到了如意的工作?她出嫁了吗,?一个个沉甸甸的谜团像铅块似的压在我的心头,每每想起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责编 宜云)


<> 三门峡文联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