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打恭

李恒坤


  刚出正月,方圆村的金东、木西、水北、火南、土中搭伙北上阳城去打工。从他们内心说,本舍不得老婆孩子热炕头,只因招架不住老婆的唠叨,更挡不住打工潮的涌动,于是,他们选择了到阳城去闯一闯。他们还自我解嘲地说:“人家有能耐的去干大买卖发大财,那叫下海,咱们没本事的去找工打、找苦吃,这叫赶潮。”

  他们到了阳城,先去工厂找活做,人家说:“厂子连年亏损,人员超编,正想着裁人哩。”他们到劳务市场碰运气,下岗职工一大堆,择业优先的对象轮不到他们。最后,他们只好到建筑工地上找零活,可一没文凭,二没技术,只有卖苦力。就这,还给人家包工头说了一大堆好话,才勉强留下。他们拼死拼活干了一个月,不成想包工头因嫖娼被捉,把工人的血汗钱都交了罚款,他反倒成了穷光棍,用那句老掉牙的话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到了这份上,不认倒霉么?更寒碜的是,他们带的钱所剩无几,已然吃喝不保,更别说打张车票回家了。既然走到这步,想必天上不会掉馅饼,但还有天无绝人之路吧。他们再去找活干,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再绕城一周,又回到城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活。他们心灰意懒,都累出屎尿来了。金东说:“解手。”大伙说:“解手。”

  他们寻到一处公厕,便急了往里闯,一女人伸手拦住说:“交费,五角。”他们一瞪眼:“解手还要钱?”女人眼皮也不抬地说:“不交钱,莫进。”五个大老爷们儿因为解手,去和一个女人争执五毛钱,当然使不出来,再者,叫下象棋的说,这边还马蹬着车哩。没法,入城随俗吧,他们凑了一块钱,递给女人说:“一块钱,五人都进。”女人拔高了声说:“不成。”他们没法,又凑了一块钱:“二块钱进五人成不?”女人没好气:“进吧、进吧。”木西嘟嚷道:“饱汉不知饿汉饥,有钱的王八坐上座,城里的茅房也宰人,啥世道。”水北也忿然道:“我本来只想解小手的,既然宰了老子二块钱,干脆再给他娘的解个大手,不用白不用。“众人也是一时无聊之极,听水北如此一说,大加赞赏:“对不用白不用,再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他们也真能团结一致,说出恭都出恭。又偏偏无巧不奇,这厕所只有五个蹲位,他们一字排开,各得其所,创造了“客满”。

  一位带眼镜的慌慌张张进来,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个急屎难耐的主儿,他们互视一乐,心里说,没了蹲位,看你咋着?眼镜瞅瞅他们,嘴一咧:“哪位完事了请让一下。”眼镜头上渗出了汗珠子。火南鬼点子多,就说:“喂,哥们儿,等不急了吧,我让给你?”眼镜赶忙说:“谢了!谢了!”可火南却说:“免谢,我这位子可是付费的,要用,你得拿转让费来。”“你……”眼镜听到这竟说不出话。他再用企求的眼神观察其他几位,那几位早会意了火南的目的,还不来个密切配合?个个都摆出一幅意犹未尽的劲头,拿出占山为王的架式:“此位我领先,蹲着我自愿,要想让给你,留下习座钱。”眼镜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央告说:“请问,多少钱肯让?”火南说:“不贵,进门五毛,让位五块。”眼镜说:“行,你快起来,我给你。”眼镜无奈地掏出五块钱递给了火南,火南乐不可支收钱提裤让了蹲位。眼镜蹲下,一声闷响过后,露出了愉悦,看得出他根本不在乎那五块钱,城里人就这样。

  火南出厕,其余四位也赶紧收拾出厕,凑一团儿乐:“中午有饭钱了。“乐毕,土中突然茅塞顿开说:”诸位,咱们回家的盘缠有着落了,这么着多蹲两回茅坑,不就结了?“其余四位虽觉不雅,却别无选择,有奶便有娘,只有挣到钱才能吃上饭、打车票回家。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变打工为打恭,要摆脱困境。

  他们也真能出洋象,掏五毛钱,钻进厕所,臭气熏着,屁股凉着,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们还不断总结经验,摸索门道,选准对象,把握火候,适当开价,三块、五块、十块不等,收入不错。越干越上瘾,竟乐不思蜀,不思回家,想挣一把了。

  打恭没三天,撞上了茬儿。这天,他们宰了个文化人,文化人清高,就把他们的黑幕捅到了《阳城日报》上,说咄咄怪事,阳城黑厕,占着茅厕不拉屎,竟索要转让费。

  报纸这么一登,他们遭殃了。因为政法委书记看到了,拍案而起。派出所马上出击,将他们抓进局子。可咋处理呢,量刑不达条例,罚款挤不出没水,关了三天,遣回原籍。原籍派出所一打听,他们老实巴交,村干部又出面来保,只好放人。

  他们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一商量,没进家门,借了钱又南下阳城去闯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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