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连载)

张彰

 

目录 下一页

  六

  蹬大轮像射弹弓一样的九斤,事隔多年从西部回来之后全然变了模样。不是用西装革履衣锦还乡所能形容的。会看的看窍道不会看的看热闹,一般人只是想,这狗日的九斤真他妈的精,别人犯法都被弄死球啦,他跑啦反倒保住了小命,不仅仅是保住了小命,活得还有滋有味超过了咱们这些没犯过律条的正经人。九斤逢人便让烟,让的烟让人认不出牌子,细看才知道是美登是娇子是天山是雪莲是珠穆朗玛峰是雅鲁藏布江是鄂尔齐斯河。反正从味道上讲不同于中部东部南部以及沿海地区的烟。九斤牛的不得了,说几巴气候不一样,咱这烟叶的产地很不同,在中国只有这个烟叶产地的两条河流是由东往西北流的,一条进入北冰洋,一条进入印度洋。其它中国的河流全是一江春水往东流;全是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全是滚滚长江东逝水,这很没意思,很没格调,很缺乏情趣,很没异域光彩,很缺乏另类感受。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只管吸烟,吸着吸着就吸出了雪域中的雪莲味,吸着吸着就吸出了8000多米珠峰上的寒气。九斤说,我出逃是受《孙子兵法》中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之启示之启迪,我回来是我翻看查阅核对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有关的刑法解释,当时法律有空挡,我没有被批捕更没有被通缉,论年限我已经可以逍遥法外了。你们以为我愿意回来?外边世界大几巴着呢,西部的钱好挣着呢,我急着回来没家没地干球啥?我回来是要说事的,说啥事?说咱妹子九妹的事,咱九妹啥模样?是咱村里的一朵花,是咱村的皇后,咱九妹漂亮,咱九妹德行也好。你们可知道,我九斤在感情上和九妹是永远分不开的。九妹上高中时,有个球孩总是像弹弓一样扒上火车超过九妹给九妹丢坏眼,当时我就想揍几巴他一顿,打他个满脸开花,打他个屁滚尿流,打得他夹着尾巴像狗一样逃走。可又一想,是咱不对啊,人家是爱咱九妹呢,《诗经》上还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呢。可她命哭啊,听说她那个婆家哥叫杨什么的,凭着贪污烟站的奖励款,买球了一个吊乡官,这几年怪胜蛋哩!本来咱妹子你侄女你孙女应该称他为婆家哥,可这个混帐王八蛋偏偏要把他兄弟媳妇咱九妹你侄女你孙女反过来叫嫂,这是啥几巴道理?我寻思着,要想取得革命胜利,必须先造革命舆论。那个杨头究竟想取得哪种革命胜利呢?我在西边听说这场事后,前思后想弄不明白,最后我换位思考后才想通了。有些话该说咱就说,说走咱就走,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那狗日的姓杨的是想革命,他是想弄咱九妹呀,说着说着九斤像死了爹娘一样在乡邻面前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寰宇,震得地堰上柿树的叶子全掉了下来,比白露比霜降比大寒小寒还厉害。

  村人听了九斤那番话,都觉得像得了瘟疫,浑身软不拉沓的,弄不清九斤这鬼儿子葫芦里卖的是啥药。说实在的,只有我知道这驴日的九斤是避重就轻、避实就虚是假虞借虢,是合纵连奏。他狗日的从小就在玩手腕,一直玩到把姑表妹连带死,这几年不见肯定有多了许多花花肠子,又开始玩阴的了。

  不久后的一天,九斤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掂着一个密码箱来到大仁乡,很客气地找到办公室同志,让他联系杨头。言称自己是《经济决策报》的记者。那天也巧,杨头正一个人在办公室打闷,九斤便大大方方跨着文明的步子进到了书记办公室。这办公室说明了就是两间房子,一张大桌子,一长一短两个沙发。九斤见了杨头,并没像他在村里吆喝的样子凶巴巴地给杨头说事,而是一副谦恭的模样,说杨老弟,不认识了吧?我是九妹的哥哩,我叫九斤,我刚从西边回来,想来拜见拜见你,也没啥带哩,给你捎几条西边的烟。说着打开密码箱,掏出四条不同色彩包装的应当是那种较为高档的扁合烟,然后从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捆钞票中摸出一沓一万的,放到杨头桌上,说,咱是亲戚,这算不上行贿,至多算馈赠,甚至连馈赠也算不上。应该说算是还帐,你看九妹不懂事,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散就散了呢,还是在兄弟最困难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九妹的孩子是我的亲外甥,她不管我这个当舅的管,你老弟忙罢家务忙政务,忙罢政务忙外务,哪能让外甥再拖累你呢!今天这一点意思算是给老弟的一点补偿,虽然我知道你不缺这点碎银子,但初次与你见面,我不适当表示表示我良心不安啊。

  杨头这个平常在会议上大侃大擂的货,今日在九斤面前啥也说不出来了。他根本没想到狗日的九斤会有恁牛逼的气势,比九妹强球多啦!这货还真有一把刷子,不可小觑,说不定什么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杨头不住地点头,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打开抽屉将烟和钞票搂进去,起身走过来,强挤出几滴激动热情的眼泪,以拥抱的姿态抱住比他还小几岁的九斤,哽咽着说,九斤兄弟呀,你可真是天外来客﹑冰山来客﹑星外来客﹑神来之人啊,你咋知道你老弟我现在正需要你这种人才啊,这真是天生人才必有用。这样吧,你不是认识尤乡长吗?你好赖赶紧给尤乡长见个面,随后我们碰个头,让你给咱们乡上跑个项目,说罢拉着九斤的手说,走,吃饭去,今天老弟非给你接风不可。

  我没想到这狗日的九斤还真能对着村里人大骂杨头这坏那坏,对着杨头巴结的比见了他爷还亲,说实话,九斤连他爷的面都没见过,就是见他爷他也不会上他的西部扁合烟,更不会上他那花花绿绿的一沓百元大钞。他狗日的咋恁会弄事,他和杨头是一对黑鬼,一对一的虚伪货,一对拉起裤子不认帐的货。人对脾气狗对毛尾,居然合穿一条裤子,居然那儿和那儿连起了裆,居然用一根绳子各拴了一个脚脖子,居然尿到了一个壶里。我原本是想见识一下这俩熊货的一场对伊战争,一场“9·11”袭击事件,一场扯破脸皮泛出血的没面子事的,可我咋球也想不到,杨头会让这个打弹弓扒大轮的害死人十年没见球毛有变的驴日货狗日货来乡上抓项目。这个布尔山羊的项目是我一手跑成的,从市里到省里,从财政部到亚行,我费死了劲,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出娘胎以来学会的所有的调侃﹑喝烂了好几层胃黏膜﹑动用了跑自己私事也没敢用的各种关系,事弄成啦,却要易主了,300多万呐,他妈的,我不能再干啦,退出算球啦!要不是我心中爱着九妹,他狗日的九斤休想接我这副挑子

  七

  尤乡长这个人总想着谁完不成工作任务就挤谁的蛋子,其实他最没蛋子。他听说九斤回来啦,听说九斤要找杨头的事,吓几巴好几天都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在乡上露面。但是有一天他却喜滋滋地给我打来电话,让我赶紧从羊场筹建处赶到乡上见他。我日急慌忙地丢下手头的活一溜风地跑到了尤乡长办公室。尤乡长那球眼一瞪,说你这老弟咋不早点给哥哥透个风,光说小时候九斤想揍你,把我吓球哩不轻,原来九斤也是干打雷不下雨。

  我问他你俩在一块儿排了没有,他说排啦,还给哥拿球了两条烟,这不给你了一条,哥有啥好事可都是和你见面分一半。你哥不敢吃独食,你倒是有啥好事一点也想不起你哥,你哥我还是凭着那点关系搭上了这最后一班车,还不知道能熬过明年不能。我说没事没事。尤乡长拍我一巴掌说,没事球哩,我给九妹俩那事,杨头还能不知道?狗日的想着我弄了人家兄弟媳妇,人家会饶过我?要说你哥我也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不过是遇上这个店啦,总不能隔过这个村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咱是在帮九妹哩,让人家早一点脱离苦海,你哥我这辈子好行善,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那一年我内弟睡了我那小情人,我又能咋说?我还没日骂人家,人家反倒给我瞪起了牛眼,还威胁我说,你再不知趣回头我告诉我姐。你说我咋遇着这个熊货?年轻人来日方长,有你享受的时候,咱们快蹬腿吹灯啦,痛快一回是一回,这些球娃就不理解,根本不如九斤。

  我说九斤给你说啥啦,尤乡长说,也没说啥,说几巴唐朝一个故事,我给你念叨念叨,你支楞起你那小样儿耳朵听哥给你传达传达。

  八

  九斤这狗日的,不仅让尤乡长猜不透,让我也猜不透,我不知道这熊娃究竟想干啥?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在西边混了多大事。终于九斤上我家啦,掂球一大堆礼,还拿两条软中华。离过年还远哩就给俩娃了压岁钱,看厚度至少也有个千儿八百的。还硬把我拉出去吃饭,我不想跟上他去,可媳妇硬搀合着让去,还说什么不去白不去去了不白去。没办法跟着他去了死贵死贵的会盟大酒店,一听会盟这个名我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心想这地方的人真没品位,会盟是啥意思?会盟就是两个对头在一起说事,那四下全埋伏着持刀拿枪的黑社会或军队武装警察,只要那个盟主摔杯为号,伏兵便会噼里啪啦地开始撒野,让人吃顿饭都会心惊胆又颤。会盟的生意看起来还挺红火,一打听奶奶的十有八九是公款,只有九斤这种信球货来这里伸着脖子挨宰。那天就我两个人,九斤对我没敢说假话,在他叙说自己的西部冒险经历时,我只能说这驴日的太幸运。你想想,九斤本就是一个像打弹弓一样蹬大轮的朝廷命犯,几日间混到了新疆哈密农场,被编派到了水工团干活,这个军团的政委是河北献县人,原来解放初就在献县当过公安局长。这个人是一个达观幽默能忍耐的人,文化大革命时有人提出要整治像九斤这样的盲流,而他却说叫盲流多不美,人家抛家舍业来到这里支援边疆,咋能这样称呼人家呢。这样吧,为了区别对待,给他们列到主动支边人员这一栏。就这样,政委一下子护住了十几万这样的盲流。为此事政委后来还吃了不少苦头,那些造反派们说他只抓粮棉油不分敌我,把他五花大绑起来游街,以至于身体落下残疾,最后不得不离开哈密到二炮任顾问。但谁也想不到,九斤这熊货有福气,九斤的妹妹是个美人胚,九斤长得也貌似潘安个似吕布,就是这一副白面书生样改变了他的命运。那一天政委去视察水利工程,水工团的领导安排九斤给政委端茶,这个大个子政委猛然看到在黑黢黢的队伍中有这么一个好看的不擦粉的脸,便叫住了他,说那里的小子好标致。九斤上来给政委敬了个礼,说报告首长我是河南人。在河之南在河之北,一河之隔的老乡情感突然弥漫了上来,那政委接着发问,你知道什么是修正主义吗?九斤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修正主义是大坏蛋。政委高兴地笑了起来,问小伙子你愿不愿意再上学?九斤又是一个敬礼:报告首长我愿意。政委就让九斤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军团大胖子于78年8月同意水工团战士九斤到军团医专学习。写毕征求水工团政委的意见,团政委连声说同意同意。就这样没过几天九斤便到军团医专上学了。学两年就毕业了,九斤被分配到军团医院门诊部,后来还挂了一个上海女知青,只是人家要回城九斤不想去才分了手。

  九斤想学医我猜他是想医他那臁疮腿,我问过九斤,九斤说是臁疮腿是胎里带的医不好。我心里想,屁,你妈对人说你小时候浑身光的像泥鳅,咋会是胎里带的呢?分明是狗日的用手抓了那脏裆又搔了发痒的腿,不是才邪哩!

  九斤虽然很少日捣我,但却知道我的软肋在啥地方。我的软肋无非是曾经暗恋过九妹。九斤有一次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故意说,反正弄得我很下不来台。那一次他在同学聚会上忽然发起了疯,说我看不起他,看不起他的臁疮腿。他还当场掀起裤管让众人观看,其实那腿已经不那么残忍了,只要感觉痒时忍住不动它也就没啥,但是他还傻逼不几说我说过九妹的小腿光,九妹的小腿白。他反问我,你是认朋友还是认小腿?你想想我当时能有多难堪!如果人家拿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开涮我,大家都会信我而不信他,惟有他拿他妹子九妹开涮我,大家就都会信他而不信我。我真说过那种话,可那种话能在那种场合说吗?再讲实事求是也该有点顾忌吧,总该尊重点别人的隐私吧!那天真想狠狠地揍九斤一顿,又一想在座的九妹还不恼反笑哩,我又何苦呢?真球是一对婊子兄妹,贱货!九斤这驴日的真算把我装到窝囊袋里了,我是见过九妹的小腿,人家穿裙子的时候谁没见过?但是谁敢去摸啊,那个教师的儿子拿着长刀追着还摸不到,何况我这一个乡间娃子呢!

  我经常想,九斤之所以拐着弯地想从我碗里夺食吃,肯定是九斤他那哥给他编造了些什么,而且编造得也一定有根有稍,编造的口气也一定是咬牙切齿,比扒球他祖坟比把他孩子填盐缸的恨劲都不少啥。当然在九斤他哥身上永远不存在夺妻之恨,因为他巴不得他那糟糠之妻能够多少有点明眼的坏,以便于作为他离婚的口实。九斤他哥原本是牡丹市的十大名笔之一,改革开放初期牡丹市的吴市长很有开拓风范,九斤他哥向来跟头跟得既近又紧,当时牡丹市有个大百货公司,总部设在老区,大百的经理是一个独出心裁的人,喜欢任报纸吹,和九斤他哥走得很近,套得很死。那一阵《牡丹日报》几乎是隔三差五对老城百货进行改革宣传,宣传他们的三年返本经销举措。吴市长还亲自到公司视察火爆火热的促销活动。这个吴市长在工作上有点不太扣原则,对手下有点松,也有点爱色,但还不算很贪。要说这些脾性对经济发展对改革也没多大影响,悔不该,九斤他哥伙同九斤把九妹压到了他们企图共同升官的操作点上。九妹那个时候在尤乡长的帮助下刚刚离了婚,取得了形式上招惹男人的由头,加之常年处于休闲状态,体态越发地嫩艳,光亮亮的小腿一展现就能征服一大片观众。改革和美成了九妹迅速进入或者说是由九斤他哥和老城大百经理秘密设置进入吴市长视线的一个筹码。九妹很快成了大百公司的形象大使,九妹的亮相即刻便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经济效应,几乎全牡丹市都知道了老城大百,知道了老城大百不仅赊销货物,不仅三年还本,而且还有一个美得不得了的绝色美人。可以想见当时老城大百无论是人流还是物流皆成火爆满流的局面,天天水涨河满,日日摩肩接踵,弄得吴市长也悄悄来到九妹柜台前以普通顾客的身份问货问价胡侃乱抡迟迟不愿离去,大百经理和九斤他哥知道后险些笑豁了嘴。只是后来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吴市长在弟兄们的走私案中仗义地走了麦城,九妹也不知何故从依然红火的老城大百黯然离去,九斤他哥肯定怀疑是我从中捣的鬼,也肯定捕风捉影地给九斤露了风儿。

  九

  九斤像弹弓一样弹射出去扒大轮偷火车上的东西能行,可他扒大轮的技巧不一定胜我,另外他自身不具备安全性,你想他正以每秒3米5的加速度向前冲时,突然那个腿上的臁疮区痒痒了,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弯下腰搔痒痒时会不会手一松腿一打弯闪死到火车轮底下呢?当然,事实上九斤没有一点闪失,这说明他在弹射扒大轮的时候会忙得啥也顾不上,说明九斤这家伙干事情有专注精神。这不,这段时间九斤整天往杨头和尤乡长那儿钻,钻罢这屋是那屋,钻罢那屋是这屋,忙得跟陀螺似的。

  九斤忙我也没闲着,我不管将来谁管这个项目,我不管将来谁上山来摘桃子,我就是横下一条心,把项目拿下,把项目款弄到帐上,给乡上弄几百万,让杨头让尤乡长看看,我不是熊包,我不是窝囊废,我不是一介书生,我不是凡凡之士,我是一个会来事﹑能弄事﹑能成事的朴素唯物主义者。为了成为一个朴素唯物主义者和辩证唯物主义者,我咬紧牙关下定决心。用吃奶的力气排除了一万个困难﹑想尽了一万个方法将韶州县大仁乡千只布尔山羊基地的货款跑到了所开的帐户上。就在我准备乘飞机越蓝天摸白云﹑跨五洋到彼岸,到风光无限优美,生活极端幸福,社会高度文明的澳大利亚去进布尔山羊时,来路上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突兀地出现了九斤这个鳖孙,这真是偷牛遇见扒桩,走贼遇见强梁。倘若遇见生手黑对头,挽挽袖子出出拳,踢上三脚抡上两胳膊,还能够显示出点大丈夫垂死挣扎绝不屈服的味儿,偏偏遇见一个同学碰上我梦中情人的准室哥(室哥就是妻子的兄弟)。你不便于再说什么,只有拱手相让,只能低眉顺眼,只能半推半就,只能忍痛割爱。咱惹了初一又犯几巴了十五,里外做不成人,前后无退路,只能做一个中立派了,只能做一个肉头猴了。这不是有办法没办法的事,而是不便于,是奈于一种正统的表现又奈于一种暧昧的关系,一句话,我算是中邪了。

  狗日的杨头,还有模连大糊的尤乡长,还算认得一些大路数,明明知道我管不了临时加塞的九斤,偏又让我从政府立场继续出面协调这个羊场事宜,不过协调这个字选得真是恰到好处,你想管就管管,你不想管就靠边站站,你管的了就得像屁一样跟着人家,你管不了就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坏人,这协调有点去你妈的和去你的妈被抛远的意思,像弹弓对空石落那样漫无目的,协调是一个混乱无序的代名词,也是一个没什么责任砝码的意思,就这样,九斤一出现我便被甩到了二股道上了,我便成了一个活死人。

  杨头﹑尤乡长和九斤仨人很恶毒,是屙脓尿血的那种恶毒。三天不到,他们便利用大仁乡政府的名义背着我到县工商局换了我的法人资格,换了工商执照,换了生产许可证,换了卫生许可证,换了行政代码,还到银行换了我的印鉴,还到市里把我申报青年企业家的报表名字也换了。一切能够使用﹑出名﹑可资炫耀的名字统统换成了九斤这个龟儿子的名。换了以后,九斤见我一点也不忌讳,笑着对我说,我这名字比你那名字日怪,能吸引住人。这是一种效应,你想我去办啥事,一说叫九斤,他们一定要问九斤是啥意思,我会说九斤是啥意思?我妈生下我一称九斤重。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说,哦,你原来是一个骆驼儿子大胎儿啊!我说,咋,你不信?哪天方便给你们亮亮宝,看我胎大不大。九斤这狗日的还说,这是给咱企业造势﹑树形象哩,最终还不是为了延续你的事业?有了我九斤常常在你身边,我还不是抛砖引玉,我还不是给你一个感情过渡?难道你看见我九斤你就真得不会去想九妹吗?你几巴险些都成我妹夫啦,咱俩还能横日沟子乱打捶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你几巴整天想着跟我妹子俩在一起过光景,在一起那个,我还说啥了?我替你干这活,我想你也不该有啥想法,有你吃有你花算啦,现在这事还不是老马骑小老虎——马马虎虎,别在意啊,我的好妹夫。

  九斤这狗日的说一套做一套,一套接着一套。原来,在场地的选择上我主张选择“六三二”学校的旧址,一来那里偏僻,西面靠山,北面依水;二来这里有现成的几十间房子,便于节省资金;三来院内有几十亩的空地,有充足的光线沐浴,有利于羊的健康成长。这个主张实际上早已得到了杨头和尤乡长的同意,谁知没过几天,九斤竟把羊场弄到了青龙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且与邻县有争议的山顶上。青龙山上风大缺水,道路不畅,我猜不透他们玩的是啥把戏。过了有十几天,九斤非拉扯着我去看,一看我心里更找不着北了,那里仅仅是盖了十几间简易房,其它一无所有。我不便于再说什么,反正我知道这九斤狗脑子里长不出金子。后来我听九妹说,九斤咋越来越野,越来越没笼罩了,敢几巴造假弄些农户签定青龙山50年承包合同,一下子支出了80多万,还给杨头买了一辆桑塔纳两千,他自个买了一部什么现代,那乡上的烂机械厂总共不知道能不能值十万八万,一下子光给九斤羊场钱就要给100万。听说杨头给九斤回扣了几十万,总共也就那三只布尔山羊,二三十只小奶羊,真是汤钱没有面钱多,你可不要往里乱搅和,我看这些货们是吃了豹子胆了,迟早有一天会载跟头的。

  听了九妹一番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此便称病在家,不问羊事。在我休息的这段时间,乡上发生了一件离奇事,说是原来曾经给杨头有染的老孙头儿媳妇,咋几巴又给九斤好上啦,我一听说此事,脑海里立即生出转让﹑转嫁危机的字样。事情到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杨头掉头又好上了一个羊场办公室的姑娘,并指派那姑娘担任羊场会计。我说九斤这货也太没骨气,你说搞啥女人不行,咋非搞杨头玩过的呀!并且玩着玩着假戏真做了,还提出给人家结婚。我给九斤打电话,说,毛主席说过,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出流,现在男女比例失调,是有剩女没剩男,孬好找一个就行,戴别人的绿帽子没意思。九斤却不服,反过来说,俄罗斯兴起一股寡妇风,她们有经历有经验,会体贴人,招人疼爱。常言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司马相如爱上卓文君,卓文君不就是寡妇吗?他俩人隔墙弹琴,对上了眼,不是星夜私奔了吗?再说了,我妹子也结过婚,你敢说你现在不爱她不想她,不想和她那个吗?

  九斤孬到这一步已经不可救药了,好歹苍天有眼,就在九斤领着那骚妇去郑州商城大厦闲逛的那一次,他们合居在一个高档宾馆,那骚妇用电热器洗澡,不幸触电身亡,又引发了一件更怪的事件来。(未完待续)

  (责编 宜云)

 

<> 三门峡文联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