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客天井窑院

刘万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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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宋)王安石

  也许是为了让人更加清晰地记住天井窑院的清凉与舒爽,我们出发的那天热得出奇。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就像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东西浮在半空。树叶无精打采地垂着,一动不动,人也热得喘不过气来。汽车在蜿蜒曲折的乡间公路上行驶,间或停住上人、下人,立马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汗水是擦不完的,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到身上,说不出的难受。车到终点站,才知道距窑院还有一段路程。雇了三轮车继续走,在飞扬的尘土中颠到骨头几乎散架,终于听见司机一声招呼:“到了!”大家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井窑院,我们来了!

  和普通的农家院落区别不大,但拱门上那面写着“天井窑院旅游渡假村”的匾额又明白无误地提醒我们,这确是我们要来的地方无疑。压下心中隐隐泛起的失望感,我们顺着仄仄的通道走下窑院。如同长久跋涉于沙漠突然看见绿洲一样,我们的精神为之一振。还是那白花花的太阳,可这院上院下,就宛如两重天了。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褪去,只有搀和着泥土芳香气息的清爽空气萦绕在我们的周围。洗去一身的风尘,稍事休息,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在几个窑院间穿梭起来。

  这是一孔主窑,最里边是一张老式条几,上面放着一只香炉,这摆设依稀使人想起老祖母挪着小脚虔诚地烧香跪拜的情景。窑正中靠右是一张仿古大床,木刻镂空,三边环围,覆以天顶,饰以流苏,颇有气派,却又使人想起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窑内装饰物不多,临门左壁上一排八幅木制版画,乃上洞八仙。虽是村野笔法,却也古色古香、惟妙惟肖,自有一番神韵。版画下有一茶几,几上是一大彩电,同行的小杨戏谑道:“这才是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众皆大笑。

  又走进一孔侧窑,里面竟有两件稀罕物件。门口炕上摆着的是一架纺车,里面的则是一架织布机,机上还有一段未织完的土布。摇动纺车,“呀呀”有声,于是就想起花木兰闺房中的叹息和战场上的飒爽英姿,还有那轰轰烈烈的延安大生产运动和纺线能手周总理。织布机上经纬纵横,看得人眼花缭乱却不知“机关”何在,不敢轻易乱动,遂依依离去。

  在连接两个窑院的通道中,整齐地摆放着几幅油画,不外是静物和人物。技法虽觉稚嫩,却有一股乡村的质朴与厚重。问及窑院的管理人,说是村里一位学美术的姑娘画的。我没有再问何以把这些画放到这里,但我已经隐约领悟到这窑院里世世代代积蕴的朴朴实实带着泥土味的希望,和这希望实现后那份抑制不住的自豪与骄傲。这是我们的父辈、我们的农民兄弟表达情感的特有的方式。你或许可以说他们的艺术品位不够,但这率真无隐的性格会让城市里惯戴面具的人们无地自容。

  为了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窑院里的真实生活,我们被带进了一户人家。这样的窑院自然少了许多装饰,但也多了几分烟火味。老大娘正在准备午饭,老大爷接待了我们。问起这个窑院修于何时,老大爷说已经住过五、六代人,少说也有200年的光景了。我们惊叹,这才是未加人工的活生生的历史和文化呀!老大爷盛情留我们吃饭,见留之不住,就用果子塞满了我们的口袋。果是山果,不见得有多么好吃,但老大爷的那份热情,却让习惯了人与人之间冷漠的我们唏嘘不已。

  从窑院的偏门出去,又是一处胜景。眼前是沟岭相间的一片开阔地,从沟底到岭巅,一律被绿树覆盖,郁郁葱葱,一望无垠。细看之下,沟底还有潺潺流水。正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来这里的人们,大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必囿于一处,何妨自得其乐。南朝齐人吴均在《与朱元思书》中写道:“鸢飞唳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中午时分,我们被招呼着吃饭。“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见欧阳修《醉翁亭记》),好丰盛的一桌农家饭。仔细辨认,除认出其中一碟是小时侯见过的“灰灰菜”外,其它则一概不知了。但这并不影响大家的食欲,我们风扫残云,大快朵颐,就连平时秀气的女同胞们,也埋头苦“吃”,那贪婪样儿比起男士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餐,无鱼无肉,全是野菜粗粮,却让人胃口大开,真个吃得酣畅淋漓,齿颊生香。陶渊明《归园田居》诗云:“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此时的我们,才稍稍领略到几分田园生活的乐趣。

  返回的途中,天空出人意料地飘起了蒙蒙细雨,来时的酷热自然就“退避三舍”。穿行于田间小路,看着路两旁挂着鲜红果子的苹果树,我们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感。说不上是探幽访古,但我们的确不虚此行了。

(责编 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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