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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豆腐

 ◎李海波

   一晃又是一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觉得光阴如梭。而在儿时,一年的时光总是那么漫长,孩子们是怎样热切地巴望着春节的到来呀!劳碌了一年的农人,这时也喜滋滋地抖掉身上的尘土,该喘口气享回福了。从腊月起,就是农闲的日子,在外做工的也纷纷回家,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儿。吃罢“五豆饭”,即喝“腊八粥”,一日紧似一日,扫屋、粉墙、杀猪、宰羊、送灶王爷上天不说,还得炸油菜、蒸馍镆、做豆腐……
  我们村做豆腐的地方是在下沟的一孔破牛窑里。窑内前半部便有一座豆腐磨子,窑门口支着一口烧豆浆的大铁锅。从腊月二十起,那牛窑就成了我们村的活动中心。人们进进出出,热闹非常。娃子们围着豆腐锅追逐嬉闹,老汉们蹲在火堆旁“滋滋”地吸着旱烟袋,讲着年代久远的故事。
  那时我们村没有驴,在石磨上磨豆子无疑是头疼的事,全凭人工来推。五六升豆子不知要转它多少圈才能磨得下来。不习惯的人,转不了几圈就会感到头晕恶心。尤其是晚上,窑帮子上的“灯影子”忽大忽小忽长忽短一如奇鬼猛兽般的可怕,极易混乱人的视觉。父亲乃教书匠,推石磨子当然不行,转不了几圈就脸色煞白,恶心呕吐。正好那时队里收留了一个“外来户”老孙,人长得五大三粗,铁塔一般。可他没有家底,过年就做不起豆腐了,他主动来我家帮忙,父亲会给他15斤成品豆腐的报酬。不想就因此事,父亲被一个队干部控告为“新社会还剥削穷人”的“典型分子”!父亲挨了批判,再也不敢叫老孙帮我们家磨豆腐了。
  说到烧豆腐的场面,就显得轻松愉快、热烈紧张而趣味盎然得多了。烧豆腐是一门技术,会烧的,边烧边清灶膛,大火“呼呼”地催着两个玉谷秆儿就可烧开一大锅豆浆,不会烧的用四五个玉谷秆儿也未必能烧得开。当那口大铁锅里袅袅上升的热气弥漫了整个窑洞的时候,豆浆便开锅了。这时候,被火烤得满面红光的人们,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与激动,那是一种丰收在望的喜悦。主人高高举着马灯照在锅面上,“哧哧”地吹着热气儿看清豆浆面上腾起微微的细浪,并结了一张黄黄的豆腐皮儿,这便到了“咬豆腐”的时候。
  “咬豆腐”,即是做豆腐的高潮,成败在此一举。做豆腐的大人们高挽着袖管,很神气地吆喝那些拖着鼻涕的娃子们到一边去。然后,屏息敛气,将“碱水”小心翼翼地放下去,用勺子轻轻搅搅,看看熟豆浆的变化再下,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了。“碱水”的质量是豆腐好坏的成败关键。若“碱水”劲儿太小,那就不妙了。若“碱水”的劲儿大,三马瓢下去豆浆就“清”了,自动凝聚成块状。然后将其舀到筛子里用压单包起压净水分。这样,白生生的豆腐就做成了。
  现在在城里居住多年,市场上的豆腐多得是,总感觉到石膏“点浆”的豆腐不是味儿。尤其到了过年的时候,我就更想吃一回家乡的老豆腐了。

http://www.westking.com  2001年1月3日三门峡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