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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江南时节,我也到了江南。
江南的风很绿,江南的雨很绿,江南的水很绿,连江南空中的燕子诗一般剪出的梦也很绿。走在这如梦的江南,我的心渐渐绿了起来。抬头低头之间,眼前便晃动出一片绿色的水乡。
江南的水乡绿得单纯,绿得宁静和古朴。沧桑的灰瓦点缀着嫩绿细瘦的草茎,翘角的马头墙蓊郁出碧如翡翠的苔斑。走在水乡的小镇上,夹河的石板道青绿湿滑可鉴人影。偶尔会在弄堂巷口闪现出绿衫佳丽,窄瘦的小巷中便会听见快乐又韵味悠长的笑声。
水乡最多的是船,船是水乡的“的士”。站在一叶扁舟的船头,我顶着绿色的雨驶向湖的深处,被雨渐渐淋透的同时,身心也渐渐融进了这片绿色的梦中。眼前,初生的芦苇或荷芽钻透了绿色的水被;耳旁,咿哑的桨声搅动着绿色的飘带。清清爽爽的船娘温情脉脉地递过来一把绿色的绸伞,稍时便把我扮成了这湖中的一枝绿荷。
泊船的小镇清静得有点寥落。只是在一处古旧的院落,几枝宋诗里的杏花横斜着挑出了围墙,美人依窗般的隐隐招摇着风情。淡淡的幽香,引逗着我驻足凝视了很久。
漫天的雨烟和环湖的柳烟轻轻荡开,绵延成一派绿色的雾霭,模糊了小镇背景的远山近水。走进茶轩,捡一处能望见那树杏花的窗口,点一杯碧螺春,我细细品味着柔情蜜意的梦里水乡。窗外,绵绵的密密的雨丝敲打着美人蕉宽大的叶子;杯中,嫩嫩细细的茶叶森林般悬浮在绿色的汤中。刚采的新茶把江南水乡春天的气息飘入我的肺腑,我心中的浮躁便渐渐融化成悠然的淡泊。细呷一口,满嘴余香,又让我寂寞的旅程生出了一份超凡脱俗的美丽。
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被无所不在的绿水浸润得影影绰绰。由轩窗向外望去,眼前出现了李渔《闲情偶寄》中的描述:“坐于其中,则两岸之湖光、山色、寺观、浮屠、云烟、竹树,以及往来之樵人、牧竖、醉翁、游女,连人带马,尽入便面(扇形的窗)之中,作我天然图画,且又时时变幻,不为一定之形。”所不同的,李笠描写的是坐在游舫之中,而如今我则坐在茶楼的轩窗之内。可我却丝毫没有引用不当的感觉。你想,水乡是水的世界,水温柔的抚摸弄湿了小镇的衣衫和肌肤,这对于生长和生活在缺水的黄土高原上的我来说,岸上与船上又有多少不同呢?
江南积攒了太多的水,太多的水蒙生了太多的梦,太多的梦诱惑了太多的思念,太多的思念让我对梦里的水乡产生了一种与清丽可人的美女连在一起的诗意。当北方走进了静谧的深夜,当我爬格子爬得精疲力竭之时,便打开录音机,听上一遍缠绵悱恻的《梦里水乡》,让江南的绿水润泽自己干燥的思维,让水乡的橹声叩响自己灵感的窗棂,常常会有如泉的文思涌出。只是从那以后,我的文章多了一份温弱的柔肠,一如江南的水,水乡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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