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专程赴三门峡参加白天鹅笔会的,所以,途中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白天鹅。
小时候,我第一次听说白天鹅,便是那句“真是赖哈蟆想吃天鹅肉”的话了。对比、比兴、比喻,是中国人最喜爱用的修辞手法和语言艺术,经这么一“比”,则丑者愈丑,美者愈美,贪婪者的痴狂和高贵者的圣洁,愈加鲜明!于是,此语几乎成了中国人的一句口头禅。但很可惜,我年逾半百了,还没有真正见到过白天鹅。公园铁笼里的白天鹅不算,因为在我看来,那是失去自由的囚犯。
55岁那年,我曾为白天鹅“醉”过一次。那时《大河报》刚刚创刊不久,为了给省会郑州的居民提供一次经典艺术的高雅享受,报社特意邀请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抵郑演出著名芭蕾舞剧《天鹅湖》。河南人民会堂因柴科夫斯基交响乐的訇然响起,我仿佛突然觉得这里变成了音乐艺术的殿堂。那悠扬的旋律,悠悠然把我带到了俄罗斯的一片浓密的森林之中。森林掩映着一片碧绿的湖泊,湖泊里悠悠然游来了一群白天鹅,她们为王子和公主的纯真爱情互诉衷情,翩翩起舞,喜庆祝福。那画面,如诗如歌;那境界,如幻如梦。我着实陶醉了。多么可爱的白天鹅啊!然而,那毕竟不是真正的白天鹅。
1999年7月,我访问新疆。那天,我们从伊犁到阿克苏去。穿越天山途中,司机突然停住了车,他回首告诉我们:“这儿就是有名的天鹅湖!下车看看吧。”走下汽车,放眼望去,不远处果然有很大一汪碧蓝碧蓝的湖水,我惊喜地指给大家说:“啊呀!快看,那里果然游着一大片白天鹅!”“哪里?哪里?”人们睁大眼睛,寻视远方,纷纷询问。司机却哈哈大笑:“那是映在湖里的白云。白天鹅冬天才来这里落户,现在是夏天,哪里有白天鹅?”我听了,受了骗似的,十分懊丧和扫兴。
同年9月,我访问欧洲,第一站是荷兰。荷兰王国的首都阿姆斯特丹是著名的国际海港,利用靠海、地低的特点,开挖了许多人工运河,所以城里不少大街实际上是水巷。你沿着那河岸上铺着石板的人行道漫步,能够不时见到一两只白天鹅,在那有点发蓝的河面上挺直脖子,仰视碧空,矜持而安详地悠游。在这里能够看到白天鹅,自然十分高兴;但是,那里的白天鹅有几分像欧洲的老人,显得太宁静、太静谧、太闲适,甚至颇为孤寂。
三门峡日报社社长、著名作家郑彦英是我的老朋友。去年,他曾绘声绘色地描述并劝导我:三门峡被称为“白天鹅的故乡”,元旦前后,你一定要来看看白天鹅翔集的壮观景象,那不是几十、几百只,而是几千、近万只,腾空而飞则遮天蔽日,翩然飘落则如天女散花,引颈长鸣则铿然贯耳……那景象不仅壮观,实属奇观!
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三门峡虽然是一座新兴城市,但这块地方历史和文化的底蕴却积淀很厚。仰韶文化的发掘地,中华始祖黄帝的铸鼎和升天处,系着一串重要历史故事的著名雄关古道函谷关,以及有重要考古价值的虢国太子墓地和战国车马坑等,都在该市辖区。特别是三门峡大坝筑成、三门峡库区蓄水之后,这里形成面积达300多平方公里的库区湿地自然保护区,湖光浩淼,山色媚人,在华北地区极为罕见,每年都吸引着大批国内外游客前来观光。近年,又增添白天鹅奇观,我多么想一睹为快啊!然而,今年元旦前后,我抱病卧榻,未能成行。
2月24日,彦英以小型笔会的名义,再邀我们前往,机会自然难得。
一见面,他便直奔“主题”,又描绘起白天鹅来。原来,白天鹅习冷,零上零下15摄氏度是其生活的适宜温度。她们本来的故乡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但是到了冬天,西伯利亚的土地和水面冻结如铁,觅不到食物就会饿死冻死的,于是便南徙。三门峡库区水面宽阔,滩涂及水域饵料丰富,温度恰好相宜,是其越冬的极佳环境。它们从西伯利亚起飞后,直击万米高空,不饮不食,连续飞行,直达目的地……
“噢,原来她们都是俄罗斯少女呀!”我不禁恍然,有意打趣道。由此,我还真忆起了我在莫斯科郊外草坪上曾经遇到的一群天真烂漫、白天鹅似的俄罗斯姑娘!
“--好!--妙!”和我一同到达的著名作家李佩甫先生说,“中国古人造字有浓重的情感色彩。有‘女’,有‘子’,曰‘好’;‘少女’更好,曰‘妙’。每年有那么多俄罗斯少女愿意到三门峡落户,三门峡岂不妙哉!”
“不过十分遗憾,你们来晚了。”彦英说,“严冬已经过去,大批的白天鹅已经飞归,最壮观的景象你们看不到了。上午派人探察回来说,还有,但数量不多了。”
我们终于来到了水库之滨。
极目浩浩淼淼、苍苍茫茫的水面,倒是顿觉心旷神怡,只是半天觅不到白天鹅的踪影。几近意冷之际,彦英惊呼道:“看,白天鹅都飞到对岸去了!”我凭着天山的经验,笑了:“那不会是白云的倒映吧?”他递给我一架望远镜:“你仔细看看!”透过望远镜看去,发现那果然不是白云,而是一片绝妙生动的童话似的世界!无数只白天鹅在滩上觅食嬉戏,并俏皮地振翅翩飞,体态极其优雅,气质尤为高洁,顿时我耳畔又响起了柴科夫斯基《天鹅湖》的旋律,眼前真正的白天鹅也幻化成了《天鹅湖》舞剧诗一般的画面,我甚至朦胧地觉得那是一群素衣仙女从遥遥天国来到了人间……
--我很知足。审美是需要距离的。这次欣赏白天鹅正因为距离较远,才让我对白天鹅王国有了更丰富的猜想、联想和幻想;
--我颇遗憾。由于距离太远,我虽提前3天备好了相机,却未按动一次快门,拍到一幅照片。
归途中,彦英说:“大家留点遗憾也好。这样,我明年再请,大家才会再来。”他真不愧是长篇小说作家,竟有意设了一个悬念,让我没有离开就企盼着再一个冬天的尽快到来……
2001.2.26 于郑州
|